陈年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喻小妹,她就在王公卿身后两脚的位置上,脸色微红,淡妆粉裙,如一株不胜风力的春睡芍药,与身旁正自绽放的紫丁香相得益彰。
王公卿神情很不自然的给陈年拱手施礼,陈年挑眉回礼,一言不。
王公卿硬着头皮道,“方才我与内子正在赏花,没想到元贞吟诗而来,内子酷爱诗词,听得这绝妙的蝶恋花,情难自已,故而喝彩一声。娘子,这便是近来闻名东京的二殿下,陈年,字元贞。”
喻小妹好奇的打量了陈年几瞬,然后施施然屈身行礼道,“妾身见过二殿下。”
陈年故意拖长腔,“问嫂夫人妆安。”
王公卿正提心吊胆的怕陈年说些什么不适当的话,却见陈年抱歉道,“不知贤伉俪在此赏景,元贞打搅了,这就离去。”
说完,只是若有含义的看了王公卿一眼,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而去。
就在王公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喻小妹突然开口喊住了陈年,“二殿下留步!”
王公卿和陈年皆是诧异的看向她,喻小妹却没有半点放不开的问道,“殿下方才的《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枝上柳绵吹又少’,说的是春夏交接之际,可如今季夏将过,不知殿下何作此叹?”
王公卿闻言苦笑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陈年这才知这喻小妹是个词痴,此时又不能与她纠缠,便含糊说道,“这词是我春夏之际偶然所得,并非见景生情,嫂夫人不必如此较真,元贞有事在身,恕不奉陪。”
说完,陈年快步走了。
喻小妹欲言又止,眉头轻颦,似有所思。
王公卿故作吃味道,“娘子如此赏识外男才学,为夫可要生气了。”
喻小妹莞尔,瞪了他一眼道,“二殿下才高八斗,思维敏捷,难道你信他方才说的话?”
“有何不对?”
“春夏之际,二殿下还自乡野未归,又去哪里见墙里秋千佳人的?这明明是方才进来时,路经后禅院外墙才有此作。”
王公卿一听颇觉有理,再想其词作,只觉词中志趣又自清高了几分,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句‘多情总被无情恼’,那种豁达心境、历经沧桑而自持的人生态度竟与之前在山道上所作的《定风波》有异曲同工之妙。
心中再翻炒了几遍《定风波》和《蝶恋花》,王公卿不禁看向陈年离去的方向,那里似有一抹落寞的背影,沉浸在一汪化不开的浓墨中。自己虽比他虚长几岁,却依然看不透他那如墨染的人生。
“娘子有所不知,方才在来寺中的山道上,咱们这位二殿下已有了一惊世之作。”
“哦?快说来我听听。”
“是一《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陈年终于来到了藕池,原来这泓池水就叫藕池,旁边石碑上几近磨灭的字迹依稀可辨。红白相间的藕花迎风招展,特别是骤雨刚过,被雨露滋润过的洁白花朵,越惹人怜爱,真应了那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感。
藕池四外用石刻栏杆相围,南北各有一处深入池中的栈台,栈台上拴着几只乌篷小船。当陈年站在栈台边上饶有兴致的解下其中一只乌篷船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两诗作,已在花笺集开始前就引燃了才子才女们的集会,而接下来生的事情,每当陈年回想起来,也不免有些苦笑。
陈年从未体验过江南水乡的温婉柔情,所以现在他就想恣意一把。
放开了乌篷船,陈年撑一杆竹篙,缓慢的驶离了栈台,不知道行了多久,四外都是穷目的藕花之时,他将竹篙挂起,仰身躺在了床头。
或是这藕池中的水亦有泉眼交流,故此乌篷船晃晃悠悠的来回飘荡,像是一只没有目的地的信天游。
陈年只是望着水洗过的蓝天,似乎整个世界的繁杂在这一刻都悄然消失了。
人在孤独的时候,总会平添些伤感,陈年也不例外,他想起在异界的姥姥和父母,还有那些本该是一辈子要好的朋友。
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陈年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好像挺矫情,便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或许是天光太刺眼了吧。
如此飘飘摇摇,陈年似睡非睡,梦中还有两个锦鲤精吵吵闹闹。
“小姐,快看,那里还有好多,快撑船过去!”
“笨死你了,撑船都不会,还要本小姐亲自持篙。”
“小姐不也是现学现卖嘛!干嘛还要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