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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抄家（第1页）

就在赵祯犹疑不定之时，韩琦出班奏道，“官家，臣有本奏！”

“原来是韩卿家，你有什么好提议啊？”赵祯问道。

“回官家，娘娘和王相所言，臣深以为是，然事涉造反，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如今西夏举国寇边，前方战事吃紧，陈景泰虽薨逝，但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以过往种种来看，陈年也算是个文武全才，臣看不如褫夺他们父子封号，抄没其家产，让陈年到女帅帐下效力，往西北杀寇斩贼，不知官家意下如何？”

赵祯听了韩琦的话，默然半晌，然后问道，“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王伯侯出班再奏，“官家，臣以为不妥，永兴侯有功于社稷，又与亲子陈年失散廿载，如今薨逝，陈年乃功臣之后，陈家独子，若西北抗夏，死于战场，恐有伤官家仁德之好。”

赵祯怒道，“屁的仁德，他永兴府给叛贼提供诸葛连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朕的仁德，不必多说，朕以为韩爱卿所言不错，如果陈年马革裹尸，那也算是朕给了他一个为国捐躯的机会。拟旨，抄没永兴府家产充公，褫夺永兴侯世袭称号及丹书铁券，命陈年薄葬其父，七日后到京郊大营参军西征。”

旨意颁下，阎士诚亲去永兴府传旨，当天，韩琦领旨抄没永兴府家产，永兴府一百多口人十去七八，刚刚修缮好的府邸瞬间便没有了人气。

韩琦在静心堂见到了陈年，他倚在陈景泰的床前，似是也了无生机了，劝慰了几句，陈年却一句话不说，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出门而去。

静心堂中，蒋顺、韩春盏、蒋昭、蒋沁儿、秦香兰、零露、四清雪都在，外厅还有几个不肯走的丫鬟，外面长夏几个小厮看着几乎把永兴府搬空的兵士沉默不语，尤三和许大个儿忿忿不平但又无可奈何。

韩春盏拭去眼泪，对陈年道，“年哥儿，刚才韩琦接到了新的旨意，说是国太和大长公主向官家求情了，永兴府的宅子被留了下来，年哥儿不要气馁，等你从西北回来，咱们永兴府还是永兴府。”

红雪也开口说道，“没错少爷，我们都会等着少爷回来的。”青雪、蓝雪和紫雪都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满脸担心的看着陈年。

秦香兰在一旁面沉似水，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她现在恨不能掐死自己的亲姐姐，那个罪魁祸，若不是她上殿作证，永兴府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忘恩负义，恬不知耻！

此时，外面一阵骚动，似有人争执，就听长夏的声音说道，“让她进去。。。。。。”

循声望去，就见秦香莲踱进堂中，她对众人仇视的目光视而不见，目光逡巡着找到陈年，他正倚躺在陈景泰的床前，衣裳凌乱，头糟乱，整个人像是一支晒蔫的狗尾巴草，了无生气，在露气的湿重中抬不起头来。

秦香莲突然感觉一阵心痛，她后悔了，她没想到事情的展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生。

没错，在这件事里，秦香莲动了些自己的小心思，他那天听了崔鄢龄透露出来的消息，心中像是着了魔一样，一个疯狂大胆的计划逐渐形成。

她找到了王伯侯、找到了范成海，又通过两人联系到了很多的秦家故旧，开始密谋如何通过此事让永兴府跌落神坛，自己好脱身离开。

理由就是这么的简单纯粹，自己不能离开是因为陈年的权力大，陈年的权力又来自于永兴府，所以只需要让永兴府落魄，陈年自然就没有能力留住自己了，这就是她的考虑。

而王公卿一是对秦香莲还有情愫在心，见她痛苦自然用心帮忙，二是对陈年也早生不满，能让他贬为庶人，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范成海虽老成持重，但性子很倔，他自己本身承恩于秦家，对秦香莲自然唯命是从，这就有了朝堂那出秦香莲作证，王公卿、范成海等人统一战线提议贬斥永兴府的戏码。

至于窦老本，作为永兴府的对头，落井下石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王延龄身为陈年之师，回护有加也在情理之中，赵祯在中宫差点被人反杀，暴怒之下想对永兴府赶尽杀绝也没有问题，曹皇后站在李国太和大长公主的角度上，帮陈年说上两句话，没有毛病，最后韩琦和稀泥，事情以永兴府抄家、陈元贞西征结束，一切都十分合理。

但是不合秦香莲的心思，她与王公卿、范成海等人讨论许久，都觉得皇帝不会如此无情，念在陈家父子的功绩上，顶多永兴府只会受到一定的贬斥，最后在东京做个富贵人家，可没想到的是永兴府最终被抄家，陈年却要被迫去上战场。

家产充公倒还是其次，可陈年要上战场，秦香莲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会死人的，一旦陈年出了点意外，自己会后悔愧疚一辈子。她找到了大长公主、甚至见了无缘师太，但一切早已不可挽回。

秦香莲刚要上前去，就见秦香兰突然从侧边闪了出来，一巴掌打在了秦香莲的脸上，手印在她养得越来越精致的脸颊上迅浮现，慢慢红肿，可见她用的力气多大。

“小姐！”

零露吃了一惊，内心觉得痛快的同时，上前又拉住秦香兰，韩春盏也赶紧架住她的另一条手臂。

秦香兰指着秦香莲咬牙痛斥，“好姐姐，你，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当年你风光大嫁，我佯称病死，被卖到青楼妓馆，现在我好不容易寻到自己的幸福，你还要把我的夫君送去战场，他对你那么好，你有没有良心，你该死！该死！当初陈世美就应该杀了你，他是负心人，你也是，你更可恨，你更可恨！秦香莲，若是年少出了任何意外，你都该下十八层地狱！你不得好死。。。。。。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秦香兰挣扎了半天，最后无力的瘫倒在零露的怀里，眼神空洞的只有泪水，她恨她，可她也恨着命运的不公，为什么每次给了她一切又让至亲之人夺走。

零露小声哀泣，韩春盏抚着秦香兰的秀，双目含悲，不断的说着‘好孩子’，似乎在安慰她。

秦香莲看着委顿在地的秦香兰手足无措，她感觉自己没有错，但好像又全错了，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的她可以随时离开，但仿佛又失去了一切。

她怔忡着走到陈年身边，席地坐下，双手贴在他的臂弯，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道，“年弟，我不走了，我等你回来，只要你活着回来，我什么都依你。。。。。。呜呜呜。。。。。。”

秦香莲伏在他肩头痛哭不止，直到要离开他的时候，她才知道她会有多么的不舍，这种不舍宛如千刀万仞，杀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哭罢多时，她抬头看陈年，他还是那个动作，还是那个眼神，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似乎成了花花世界中唯一的灰败。

秦香莲更加痛惜，她摇了摇陈年的手臂，他如行将就木的枯枝，没有任何的生气。

“没关系，年弟，没关系，我替你守着永兴府，我替你守着，你若真的在西北回不来了，我也随你去了，合葬同穴，报你这一世之恩。”秦香莲眼神慢慢坚定，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对着屋里众人躬身一礼，然后快步出了永兴府。

七日之后，陈景泰丧，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祭拜的官员，生来是寻常百姓，死去也如寻常百姓。

陈年越来越话少了，之前那个开朗的少年变得阴郁，没有了一丝笑容，似乎整日行走在阴影中，周身笼罩着一层寒气。

这一天他来到昭应宫前，手中拿着那把黑漆漆的志冲剑。

大长公主赵志冲急匆匆的出门，就见陈年拱手一礼，“给大长公主问安！”

她愣在了原地，想及他喊她‘皇姐’的样子，不免也是一阵落寞难受。

“你是来还志冲剑的？”大长公主问道。

“是。”陈年双手托举剑身。

她莲步轻移，陈年低头的视角中，能看见她雪白的一抹裙裾。纤秀的手指在志冲剑上抚过，丹唇开合，“藏锋出鞘饮尽血。。。。。。你带去西北吧，或许它能助你一二。”

陈年抬头看她，见她温婉笑着，“你这一去西北，务必保重再保重，皇兄。。。。。。他把夺天坊和风花雪月四门交给我了，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经营着。”说到最后，她低头红了脸。

陈年脑子里有些许的光亮一闪，似乎抓住了一丝隐秘，但想了想又觉得什么都没有。

他点头，转身而去，就听身后的大长公主喊道，“陈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多立功，多杀贼，我等你回来。”

陈年不再停步，往京郊大营而去。

他徒步前往，在昭应宫附近遇见了长夏和许大、尤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