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卻進了宮,還甘願攪進渾水中,這便意味著,你定有所求……」
沈靈犀眼睫微顫。
「彼時,我雖不知你所求是什麼,大抵能猜出來,或許我能幫得上忙。」楚琰溫聲道:「所以……只要我提的要求,不過分,你一定會答應。」
「你就不擔心我居心叵測,對你心懷不軌,別有所圖?」沈靈犀悶聲又問。
楚琰輕撫她的髮絲,「我只怕你對我,無欲無求。」
說到此,他輕嘆一聲,「你可知,後來我知道你是雲曦,有多慶幸自己當初留下了長公主的命。若非如此,你也不會來到我身邊,讓我有機會……留住你。」
「倘若……到最後也沒能留住呢?」沈靈犀低聲又問,「你說我是風,我若只願做風,不願停下來,你又當如何?」
當初,在不知道這具軀殼是自己的時候,她不敢,也不願給他回應。
怕有一日,她似那些亡魂,如輕煙般散去,只會徒增傷感罷了。
楚琰沉默下來。
就在沈靈犀以為,他不會再回答時——
「那我便追隨風而去。」他用沙啞的嗓音道:「只要能陪在你身邊,便是不做夫妻,也……可以。」
沈靈犀默默收緊了環在他腰側的手。
在經歷過以那樣慘烈的方式結束一世,又換個殼子重生以後,很長時間裡,她只當自己是在這世間徘徊的一縷幽魂。
替沈老翁養老送終,為小姑姑洗刷污名,便成了她唯一存在於這世間的理由。
她從未想過,有個素昧平生之人,能將她看得這樣透徹,也不曾料到,這個人費盡心機,傻到甘願讓她利用,都要留住她。
「那……『一見鍾情』又是怎麼回事?」沈靈犀想到那份「流言」。
楚琰溫暖的手掌,將她的腦袋輕按在自己心口,「第一次,看見你笑的時候,這裡狠狠疼了一下,彼時以為那是憐惜,後來方知那是心動和心痛。久別重逢又見你,即便換了容貌,它依然只為你心動。」
沈靈犀聽著他胸腔里,勁實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得這一切有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她就像是一直飛的倦鳥,終於找到了停泊的港灣,溫暖如這春日和煦的風,美好如這漫山遍野的奼紫嫣紅。
心底涌動的愛意,如一汪清澈的泉,始於心動,盛滿熱烈,還有那份可遇而不可求的「理解」。
沈靈犀在楚琰溫暖的懷抱里,抬起頭,澄澈的杏眸,灼灼明亮,「上次在斬龍坡,你曾說過,我活過來了,於你而言,是極幸運之事。可於我而言,兩世都能遇見你,才是最幸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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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比起你的,來得遲一些。可這顆心卻同你一樣,自始至終只為你一人心動。我愛你,很愛很愛。」
說著,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楚琰微微一怔,隨即,那雙漂亮的鳳眸里,綻放出大朵大朵絢麗的煙花,如萬千星辰般璀璨。
在沈靈犀蜻蜓點水似的逃開之前,他反手擁緊她。
「我也愛你。」他深邃的眸子,凝視著她,「很愛很愛。」
以吻封緘,矢志不渝……
*
入夜,東宮寢殿,紅綢遍地,燭火朦朧。
妝檯上一對龍鳳喜燭,爆起燭花,惹得一板一眼端坐在床側的沈靈犀,心亂如麻。
白天在空無人煙的郊外,一番衝動之下的告白,最直接的後果便是,這素了幾個月的東宮寢殿,重又布上喜帳,仿若回到了洞房花燭那夜。
沈靈犀看著親手端著朱紅托盤,走進寢殿的楚琰,清咳一聲,磕磕巴巴地道:「都、都老夫老妻的了,就、就不必這麼花里胡哨的,讓、讓人笑話……」
何止是笑話。
劉美人幾個,遠遠看著他們兩個這副樣子,簡直快要笑岔氣了。
「你家小郎君可真有意思,這洞房花燭……又洞房花燭的,整得跟二婚似的。」
「害,不就是個儀式嗎?有什麼要緊。小郎君還是太古板了。上回沒成事兒,這回肯定要成事兒,東宮裡多少雙眼睛看著呢,今夜整這麼一出,明兒一早,整個皇宮都知道,他們兩個洞房了。這人盡皆知的洞房啊……嘖嘖。」
「哎呦我的天,小郎君就沒想過,萬一今晚還是不成,那明兒一早,那可就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不行了』。」
「所以我才說,這是不給自己留後路呀,你們說,小郎君到底行不行?」
沈靈犀聽著這些話,臉頰和脖頸燒得通紅,只恨自己能聽見她們說話。
楚琰對於女鬼們對他的質疑,一無所知。
他將托盤放到床榻前的桌几上,鳳眸微抬,「那可不成,洞房花燭那天,咱們的禮還沒成。」
沒成的禮,就那一項。
沈靈犀絞緊了手裡的帕子。
事到臨頭,她承認自己還是很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