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的,又似帶著解脫的笑容。
幾乎是憑藉本能的,楚琰知道兇手一定不是她。
所以他力排眾議,保下了她的性命。
先太子暴斃身亡,成了懸案。
即便如此,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所有牽扯進案子裡的可疑之人,包括那些救治不力的太醫,悉數被先帝下令,抄家的抄家,滅族的滅族。
做了太多,也知道太多,身份敏感的劉世昌劉太醫,便就成了齊貴妃和魏王將計就計的棄子。
楚琰舊疾復發、夢魘纏身,再次病倒。
先帝時日無多,國不可一日無君,連年征戰已讓百姓顛沛流離,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需要有個成熟、穩重的君主,主持大局。
楚琰少年心性,又遭此橫禍,桓王是先帝手裡唯一的人選。
於是,不出齊貴妃和魏王所料,桓王登上了帝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楚琰依然還是先帝欽定的皇太孫。
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桓王登上皇位時,雖僅逾不惑之年。
可魏王楚弘,卻早已弱冠。
君主正值壯年,魏王卻逐漸年長。
對於齊貴妃母子而言,有楚琰這個皇太孫擋在前面,利大於弊。
與其先除掉楚琰,倒不如先將晉王、安王這兩個羽翼未豐的潛在對手除去,方為上策。
帝登基,為了消弭戾帝詛咒的影響,皇帝廣納後宮,「身體力行」只為能讓楚氏開枝散葉。
後宮的人,像最嬌嫩的花兒,被一茬一茬從宮外送進來。
可以預見,待那些人承寵以後,為了自己背後的家族和榮耀,定會在後宮爭得你死我亡,頭破血流。
齊貴妃志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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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選擇讓自己的兒子魏王,成為戾帝詛咒里,第一個「死」去的皇嗣。
而她自己,則借著兒子的「死」,與皇帝生分,扮作萬念俱灰的模樣,順理成章潛伏在皇陵里。
沒有什麼比「死人」,更適合作為偽裝,更能放鬆人的戒備。
在朱連喜的庇護下,魏王扮作齊貴妃的貼身太監,得以在皇陵自由出入,隔段時間便以「春山先生」的身份,在京城暗中布局。
哪怕皇陵後來因著行刺一案,被黑甲衛重重封鎖之時,也無人會去為難一個,失寵失孤貴妃的貼身太監。
八皇子晉王,出生便有心疾,讓他心痹復發,暴斃身亡,最不費吹灰之力。
接下來便是安王。
趙貴妃在宮裡日漸得寵,懷孕是遲早的事,利用詛咒和繡圖,攛掇趙家對安王下手,也只是抬抬手指的事兒。
該死的都死了,先前那個不該死的人,也該死一死了。
齊貴妃和魏王,終於把矛頭對準了楚琰。
本以為等趙家和楚琰斗得兩敗俱傷之時,他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沈靈犀。
端掉隱月閣老巢、破了安王身死之謎、扳倒趙家……
沈靈犀協助楚琰,打破了他們所有的布局。
為了挽回頹勢,母子二人蟄伏得更深,借著李向陽的手,故意把雲崇和睿王放進棋盤上攪局。
可誰又能想到,打鷹的,終有一天卻被鷹啄瞎了雙眼。
成也雲崇,敗也雲崇。
打從楚琰和沈靈犀從雲疆回京,一切的事情,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最終齊貴妃和魏王母子,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
皇帝看完北衙呈上的卷宗以後,久久沒有說話。
他讓楚琰陪著他,去了一趟身為桓王時,所住的潛邸。
府邸雖已空置多年,卻如安王府那般,被人打掃得纖塵不染。
一切陳設如當年一樣。
庭院裡那株他年少時,親手種下的銀杏樹,早已亭亭如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