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皇帝這回特赦,不僅解了皇后的禁足,也把趙貴妃給放出來了。
只是,作為皇帝僅存孩子的生母,趙貴妃雖然被放出來,位分卻是這些宮妃里最低的那個。
也難怪旁人個個臉上笑意盈盈,唯有她,卻是如喪考妣的模樣。
趙貴妃的身邊跟著一個奶媽,奶媽懷裡抱著個身穿明黃錦襖的奶娃娃
奶娃娃剛過周歲,雖是個男娃,長得卻是粉裝玉琢的,十分漂亮。五官集皇帝與趙貴妃的優點於一身,可見若是長大,會是怎樣的風姿。
以前沈靈犀曾聽聞,皇帝接連死了三個兒子以後,把這個唯一的兒子——十皇子,當做眼珠子一樣疼。
十皇子身子孱弱,膽子甚小,但凡人多的場合,皇帝是絕不會讓十皇子出現的,生怕驚到他。
沒想到,這才兩個多月的功夫,皇帝竟然捨得讓趙貴妃把十皇子抱出來。
皇帝見到十皇子,臉上瞬間堆滿慈愛的笑容。
他朝奶媽招了招手,讓她將十皇子抱到跟前。
十皇子倒也沒有傳聞中那樣膽小,黑葡萄似的眼珠,好奇地左看右看,口中還「咿咿呀呀」發出奶乎乎的聲音。
皇帝笑著逗弄了他幾下,狀似不經意地道:「六郎,你如今既已娶了親,可得抓緊啊,咱們楚家子嗣單薄,多生幾個出來,與十郎作伴,宮裡也熱鬧。」
沈靈犀眼觀鼻,鼻觀心。
此刻她十分感念阿翁生前對她孜孜不倦的「教誨」,面對長輩的「催婚」和「催生」,她的「道心」穩如磐石,可以完全當做沒聽到,並且全然不會放在心上。
沈靈犀原以為,楚琰會和她一樣,胡亂搪塞過去。
豈料,卻聽見他道:「靈犀尚有孝在身,臣先前也曾在皇祖父面前立過誓,不查出害死父皇的真兇,絕不要子嗣,還請皇上恕罪。」
皇帝愕然怔住,「這是何時的事,朕怎麼不知道?」
沈靈犀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皇族最重子嗣,先帝怎會允許楚琰立下這等誓言?
「臣是在皇祖父大殯之時立的誓,皇上自然不知。」楚琰回答道。
沈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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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簡直氣笑了。
「你皇祖父生前,若知道在他過身以後,你還這麼氣他,非得多賞你幾頓板子不可。」
「罷了,罷了。」他無奈地擺手,「反正如今你也已經娶親,子嗣是水到渠成之事,朕不再催你便是。」
說著,皇帝朝奶媽擺了擺手,示意她將十皇子抱回趙貴妃的身邊。
奶媽福了福身,抱著十皇子轉身,欲退下去。
然而,就在她走過沈靈犀身邊時——
「咿咿呀呀……」
眼睛滴溜溜一直在打量四處的十皇子,忽然朝沈靈犀伸出了手,奶乎乎的小手,直接抓住了她的雲肩。
他黑葡萄似得眼珠,好奇看著沈靈犀,還朝她笑著。
「十皇子,快快鬆手。」奶媽嚇了一跳,輕輕扒拉著他的小手,示意他鬆開。
可一個剛過周歲的奶娃娃,又怎能聽懂大人的話。
十皇子非但沒有鬆開,還抓著雲肩搖了搖,咧開小嘴朝沈靈犀「咿咿呀呀」的說著話。
他畢竟是皇帝最珍視的孩子,他不鬆手,奶媽也絕不敢當著皇帝的面,掰開他的手。
沈靈犀更是一動也不敢動,任由他捏著自己的雲肩把玩。
作為一個從小在雲國皇宮裡長大的人,沒有誰比沈靈犀更清楚——
宮裡的吃食,不能隨便吃。
宮裡的孩子,更不能隨便碰。
皇帝看見這陣仗,反倒是笑了起來。
他衝著楚琰道:「你瞧瞧,十郎知道跟你說沒用,他這會兒定是在跟太子妃商量呢。」
沈靈犀額角抽了抽。
楚琰鳳眸微深,他正欲伸手去抓小皇子的手,替沈靈犀「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