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苦笑,「我原本想著,若能求娘娘幫忙查出二叔當年的真正死因,解開祖母心結,未嘗不是解決此事的法子,沒想到……」
說到最後,徐梓瑤掩面,無助地啜泣出聲。
沈靈犀當初初見徐梓瑤時,便覺得她是個利落爽快的性子,英姿颯爽,頗有將門虎女的風範。
如今乍見她如此,心中也難免有些唏噓。
「你既想到去查你二叔的死因,藉此解開老夫人的心結,與其找我來問鬼求神,倒不如去求鎮國公。」
「若真如你娘所說,與你爹恩愛多年,不該因這種事分開。你爹當真憐惜你娘,以他如今在雲疆的地位,由他出面徹查此事,豈非舉手之勞?」
徐梓瑤哽咽地抬頭,「可若是爹爹還和以前一樣……」
沈靈犀笑了笑。
「你既當著你們府里下人的面,上了我的馬車,再回去找你爹請他查這件事,便就不是你一人的事了。」
「最好再叫上你兄長一起,相信鎮國公定會以為,是殿下和我的意思,想必他不會再拒絕。殿下與我能幫你們兄妹的,便只有這個了。」
徐梓瑤聞言,瞬間茅塞頓開。
她激動地站起身,欲朝沈靈犀拜謝——
卻被沈靈犀伸手托住手臂,「快去吧,今日我瞧著老祖宗的氣色已然是不大好,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說罷,她命車夫將馬車停下。
徐梓瑤不敢耽誤,與她拜別,趕忙跳下馬車,尋她哥哥去了。
待她離開,楚琰上了馬車。
沈靈犀看著他一貫風淡雲輕的面容,想到方才徐梓瑤所言,心下微動。
「殿下,陪我去個地方吧……」她輕聲道。
*
斬龍坡離雲邊城不算太遠,只是中間隔著一道狹長的戈壁峽谷,路程崎嶇,尤其是冬日尚還有積雪覆蓋,繞道而行,也頗費了一些時辰。
沈靈犀決定來斬龍坡之前,特地回一趟雲疆王府,拿了她隨身帶來雲疆的小箱籠。
還交代純鈞給所有隨行的黑甲衛,備足禦寒衣物,在馬車上備上幾條厚厚的被子,又請了蘇顯隨行,這才趕在黃昏城門關閉之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浩浩蕩蕩出了城。
楚琰原是不知道她要去哪,去做什麼。
眼見著沿路的風景越來越熟悉,總算有了幾分恍然。
一行人抵達斬龍坡,已經是星幕低垂。
冬夜的戈壁,是出奇的空曠寒冷。
寒風颳在臉上,就像是在被劃刀子一樣,整個臉頰都在生疼。
黑甲衛早年隨楚琰在外征戰,對於如此苦寒的天氣,似早就習以為常。
馬車停下以後,就在純鈞的安排下,極有秩序地紮起營帳,點燃了篝火。
楚琰讓人將馬車停在斬龍坡最西面。
馬車寬大舒適,把馬解下,支起車轅,便就成了一個架在野外的厚實房子。
車簾捲起,無需下車,便能看見極遠處,燃著明亮火把和燈籠的,雲邊城的城樓。
車廂的方向,正對著那個城樓,也是沈靈犀先前不曾料想到的。
她怔愣一瞬,從隨身的箱籠里,拿出那隻許久不曾用過的轉生燈,將其掛在馬車的廂檐處,用火摺子點燃。
轉生燈遇熱,頂部銀制的蓮花冠開始緩慢轉動,發出「叮鈴」的響聲。
在這夜幕低垂、繁星滿布,又格外寒冷的曠野中,顯得十分空靈動聽。
沈靈犀青蔥的指尖攏著一隻手爐,懸空坐在車轅處,往遠處看去。
她唇角帶著一絲淺笑,唏噓地道:「我以前曾混在大周商隊裡,偷偷跑出來過一次。都沒發現,從這裡能看見雲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