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犀用剪子將那些絲線一一除去,又固定好屍身上的關節,再將胳膊縫合在屍身上。
她身穿一襲雪色道衣,神情極為專注,蔥白的手指,飛快在關節處穿針引線。
她眼中隱隱流露出的悲憫之色,就好似在她手下縫合的,並非是具可怕的屍身,而只是個死後慘遭毀屍的可憐人。
前來看熱鬧的,都是老百姓。
在他們眼中,貴人永遠都是身著錦衣華服、高高在上的模樣。何曾有人見過,堂堂一國儲妃,在人前親自動手,做的還是這樣的活計。
毫不避諱地說,替人殮屍這種事,就算是在尋常百姓當中,都是見不得光的,讓人覺得晦氣至極的活兒。
可沈靈犀不僅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了,還如此專注從容,令人不由得駐足,心生敬佩。
也正因如此,眾人再看向蕭王妃時,都投去了質疑的目光。
蕭元鳳顯然沒料到,這位太子妃竟然還有這等本事,心底生出更多警惕。
不過,對於沈靈犀的的質問,她在心底早就想好對策,根本不懼。
「什麼?你說王爺早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經去世了?」
蕭元鳳知道事實擺在眼前,抵賴不過,故意做出震驚模樣。
忽然,她似想到什麼,面上有了恍然之色。
「王爺生前寵信一個小廝,名喚裴十九,他此番進京,曾下令起居之事,皆由裴十九照看。一路之上就連我都不得近身。若果真如你所言,殺死王爺的兇手,定是裴十九!」
雲聞言,也趕忙附和:「母妃說的沒錯,裴十九就是雲疆傀儡門的弟子,此事定是他幹的!」
他言之鑿鑿,就好似那天夜裡,當眾對著雲弘山的屍身,痛哭懺悔的人,不是他似的。
沈靈犀縫合屍身的間隙,抬起眼帘,似笑非笑看了他們一眼,「王妃和世子所言,不無道理,裴十九確實是傀儡門的弟子。只不過,他在那天晚上,被人殺死在王府,死無對證了。」
她伸手指了指旁邊那個蒙著白布的擔架,「喏,就在那裡。」
這幾日蕭元鳳一直同雲一起,被繡衣使關在院中,不曾踏出過院門一步。
對於外頭的消息,他們只知道繡衣使有意讓他們知道的那些。
蕭元鳳扶著雲的手,走到擔架前,讓雲把白布掀開一小塊。
當她清楚看見,擔架上的屍身確實是奎十九時,神色更加放鬆。
果然是死無對證。
死的好。
烏爾答辦事確實牢靠。
「對……是他。」蕭元鳳用帕子掩著口鼻,抬眼看向上的知府,拿捏出王妃的做派,「王知府,看來王爺確實是奎十九所害,既然罪已經伏誅,那此案便可了結了吧。」
「非也,非也。」
這一回沈靈犀沒有抬頭,認真將雲弘山的頭顱縫到屍身上。
「王妃方才既要原告露面,無論如何,今日原告都得露個面才是。況且,王妃還親自指認了兇犯。既是三堂會審,要的便是證據確鑿,兇犯若不當庭認罪,又怎能輕易結案呢?」
蕭元鳳全然猜不透,沈靈犀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她沉聲道,「太子妃此話何意?」
沈靈犀仔細剪去雲弘山屍身上,最後一根線頭。
確保屍身再看不出有任何機括和絲線操控的痕跡。
她笑著朝一旁等候多時的蘇顯道:「道長,雲疆王的屍身已經修復成,可以起壇替他招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