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你的手為何如此冰?是他們沒在馬車上備手爐?」
沈靈犀本就是快馬加鞭趕過來,初冬的清晨寒氣逼人,難免會凍僵手。
「我騎馬來的。」
沈靈犀收回視線,指尖微縮,下意識想要收回手——
「這密室里連炭火都沒有,冷得很。」楚琰眉眼低垂瞧著她,溫聲囑咐:「等你查看過此處,替老夫人殮過屍身後,就趕快上去。我把人帶去上面等你。」
暖融融的溫意從他掌心,源源不斷傳到沈靈犀的指尖,令她凍僵的手指漸漸回暖。
沈靈犀聽出他言語間,看似是在表達關心,實則卻在隱晦告訴她——他會把慕天罡父子帶走,以方便她查驗現場。
她正色地點頭,便索性任他握著手,隱晦地催促道:「此處陰氣頗深,確實不是殿下該來的地方,殿下還是早些上去吧。」
話中暗指他在此處,會令亡魂沒法現身。
楚琰倒沒想到這層。
他沉默幾息,又道,「若慕懷安一直這樣,你不必多管他,我會讓純鈞留下來陪他。」
沈靈犀點頭,應了聲「好」。
楚琰感受到她冰涼的小手已經回溫,這才鬆開她的手。
他對仍在老夫人石床前哭泣的父子二人,朗聲道,「承恩公,此案尚還有些疑點,要審問你府中家僕才行,你們陪孤一同上去,也好讓太子妃替老夫人清殮屍身。」
慕天罡聞言,這才發現沈靈犀也在。
當初在永泰行宮,沈靈犀替慕雪娥收殮屍身時,他是親眼見過她手藝的。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沈靈犀已經貴為太子妃,成了皇家的兒媳。
還能屈尊降貴替自家老母親殮屍,慕天罡自然是受寵若驚。
他和慕懷傑趕忙站起身,抹著眼淚,朝沈靈犀道謝,「有勞太子妃了。」
沈靈犀輕輕頷,側身目送他們隨楚琰離開。
純鈞原是要留下來,見沈靈犀朝他擺了擺手,便也跟著退了出去。
待到密室里只剩下沈靈犀和慕懷安兩個人——
沈靈犀隨意走到一個角落裡,踢開那些黑色陶土片。
房間正中的黑色圓圈裡,瞬間顯現出三個魂影來。
謝老夫人是喪以後,便被困在鎖魂陣中,尚還沒適應自己的魂體,面上猶帶著茫然之色。
謝章華和謝章婷已非第一次被鎖進這陣法裡,在失去桎梏的瞬間,便急不可待從圓圈裡飄了出來。
沈靈犀朝她們使了個眼色,逕自走到石床前,掀開了覆在老祖宗屍身上的白布。
入目,是左側脖頸一道極深的血痕。
她以手指為尺,在那道血痕處,細細比量一番,又仔細打量在血痕邊緣的皮肉。
而後,再去檢查老夫人的髮髻和雙手。
查驗完這些,沈靈犀心中已經有了結論。
她直起身,目光越過正中的謝老夫人,看向了靠坐在牆邊的慕懷安,似笑非笑地問,「慕少卿可曾查驗過屍身,當真覺得,老祖宗是你殺死的?」
這話不僅令慕懷安破天荒抬起了眼帘,更是讓房間正中謝老夫人的魂體一震。
「我醒來,祖母就躺在血泊里。」慕懷安閉了閉眼,嗓音暗啞地道:「我中了烏爾答的祝由術,匕就在我手裡,不是我,還能是誰?」
「不,不是的,不是你。」謝老夫人的亡魂,飄到慕懷安面前,急聲對他道:「好孩子,不是你。」
她這番話說出去,卻發現自己的孫子根本就聽不到,不由得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腳是懸空的。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了鬼魂。
沈靈犀見狀,扯了扯唇角。
這是喪的亡魂,都會經歷的步驟。
從沒意識到自己死,再到不相信自己死,最後接受自己變成亡魂。
這個接受的過程因人而異,可長可短。
沈靈犀從她魂體上收回視線,「慕少卿辦過這麼多案子,怎就到自己身上,失了分寸。」
她說著,朝慕懷安招手,「你來瞧瞧這傷口。」
慕懷安知她這麼說,定是發現了蹊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