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犀聽到此,與楚琰對視一眼。
雲崇所言,在大周發生的事,與先前謝章婷和謝章華的口供,大抵能對的上。
看來雲弘山最初接近謝章婷的目的並不單純。
先是自陳身份,意圖私聯謝家不成,才會以「藥商」的身份,接近謝章婷。
只是,雲崇這些話里,也有與謝章婷的口供對不上的地方。
比如,關於謝章婷回大周的細節,他語焉不詳。以及,明明謝章婷見到烏爾答的時候,還沒有死,可雲崇卻說「皇叔嚇得連夜派烏爾答去大周善後」。
這一句,就有蹊蹺。
沈靈犀輕扯楚琰的衣袖,示意由她來審,便轉眸看向雲崇,似笑非笑地道,「你方才說,雲弘山想跟太子和謝家合作,才接近謝章婷的。既如此,他為何要殺佑安皇后?這不就結仇了嗎?前言不搭後語,你是不是想糊弄殿下?」
「姑奶奶,你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糊弄你們啊。」
雲崇急聲道:「我所言句句屬實,那烏爾答用祝由術殺人,向來有個習慣,便是要將死在他手裡的人鎖魂。」
「這是前朝國師傳下來的規矩,只要把死人的魂鎖了,他們就不會去陰曹地府告他的狀,待他百年以後,便能飛升做仙人。」
「鎖魂井地宮事發,殿下已經看見佑安皇后的名字和那黑瓷罐子了吧。殿下還去了趟東華府,想必在謝章婷的棺材裡,也發現同樣的東西了吧?」
沈靈犀笑了,「你對殿下的行蹤如此清楚,看來永泰行宮裡,慕雪娥果真是你勾結丹竹殺的吧。故意把屍身吊去鎖魂井上頭地藏殿的人,也是你安排的?目的便是引殿下發現地宮的秘密,是麼?」
雲崇面上露出驚異之色。
他動了動唇,想問沈靈犀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可轉念一想——
方才他在指認烏爾答殺人習慣時,便已經露了馬腳!
雲崇驚異地看著沈靈犀,這女人發起瘋來可怕,不發瘋的時候,更可怕!
沈靈犀根本不在意雲崇如何想,她眼角的餘光掃過睿王的面容,見他臉上並無驚異之色,杏眸微深。
她並未在方才的事上深究,看向雲崇,有意威脅道:「可你明明是戾帝的兒子,為何會對雲弘山的所作所為,如此了如指掌?你竟還知道烏爾答十年前把佑安皇后害死之事,甚至連永泰行宮鎖魂井裡的東西,都清清楚楚。莫非……你與雲弘山,曾是同夥?」
雲崇算是聽出來了,這太子妃是真恨死他了,簡直句句都要給他挖坑,生怕他活著多喘一口氣兒。
「太子妃冤枉。」
雲崇心裡一急,聲音帶上了哭腔,「十年前,大周與我雲國也算交好,我這雲國太子當得舒舒服服的,又怎會如此挑事。」
「我能知道這些,皆因國破以後,實在氣不過雲弘山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上位,便就著人去查,我的死士把雲弘山的貼身小廝抓回來,我親自審出來的。」
為證實他所言非虛,他趕忙又道:「那小廝此番我也將他帶來大周了,勞睿王幫忙羈押在睿王府里,太子和太子妃若要審他,盡可將他帶回北衙便是,他便是最好的人證。」
一直在旁安靜聆聽的睿王,適時點頭,溫聲對楚琰道,「我也是大婚之前,從雲公子口中得知此事,原是該第一時間告訴你的,可又想想,大婚和冊封大典最重要,便趕在今日進宮來,將雲公子引薦於你,沒想到……」
說完,他還無聲嘆了口氣。
嘴上雖不說,可神色間卻是對楚琰待沈靈犀如此縱容的無奈。
沈靈犀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反正方才她已經在這位睿王面前,發過瘋了,就索性也不再迂迴試探,直接道:「睿王殿下,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請您指點一二?」
睿王沒想到,沈靈犀會忽然找上他,不覺打直背脊,聲音帶了幾絲顫聲,「你、你說。」
「殿下與雲崇是如何相識的?雲崇是朝廷欽犯,殿下知情不報,還將他藏匿在府上……這是為何?」沈靈犀淡聲問道。
對於這樣的問題,睿王似早有應對之策,「我也是此番才知曉,雲公子的真實身份。這些年,我廣招名醫,醫治腿疾,是雲公子將府上的良醫送給我,為我醫治。他於我有恩,他所圖的不過是活命而已。我自然是能幫則幫,這不,直接將他送來六郎府上了嘛。」
「好一個『他所圖不過是活命而已』。沈靈犀笑了笑,輕聲問道,「若只是活命,他為何還要指使人去害死慕雪娥,還要派死士去刺殺皇后?而且,方才我看見,殿下對慕雪娥之死,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