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殿下英明,能與殿下如此明察秋毫、高瞻遠矚、知人善任的主君合作,實乃小女之幸,請受小女一……」
「拜」字尚還未說出口,楚琰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托住她即將揖禮的手腕。
楚琰簡直要氣笑了。
合著她竟能將他的話,曲解成「知人善任」的地步,還真把他當成上峰了。
皓腕被楚琰溫熱的指骨輕捏著,沈靈犀不解抬眸,見他唇角那抹淡笑,不知為何瞧著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難道她發自肺腑的讚美,被他當成是在拍馬屁了?
她清了清嗓,正欲開口解釋——
「留著大婚那日再拜吧。」楚琰眼帘微垂,語氣極淡地道:「日後你我是夫妻,不是上峰和下屬,夫妻之間不必如此多禮,也無需如此奉承。」
沈靈犀眨了眨眼。
大婚再拜,那不就是……拜堂的意思?
還有「夫妻」二字。
從楚琰口中說出來,不知為何,讓她的心忽然猛跳幾下,臉頰無端染上幾許緋色。
「哦,好……」她有些無措地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識背在身後,「那我、我先下車了,殿下一路未曾歇息,回去要好好休息。」
說完這話,也不待楚琰再說什麼,直接轉身下了馬車。
楚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落空的手指,輕輕碾過指腹。
他方才的話,是不是太生硬,嚇到她了?
*
沈靈犀只不過才出門幾日,再回到望仙村,福安堂和棺材鋪的事,已經堆積如山。
她身邊雖還有不少祖母留下來的管事打理,可匯總到她這裡,需要她定奪的部分,能替她分擔的人,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先前雲妄在的時候,還能幫她處理一二。
現如今,雲妄回了雲疆。
巧杏將兄弟劉武帶來福安堂幫忙,雖然人很機靈,可年紀尚小,卻很難獨當一面。
沈靈犀邊忙,邊心中暗忖著,還是得招個得用的大管事,替她分擔手頭的事務才是。
一連忙活了四五日,太后的賜婚懿旨,直接下到望仙村。
因著沈靈犀祖母的熱孝,即將滿百天,為了不違禮制,趕在熱孝里成親,婚期就定在半個月以後。
時間不可謂不倉促。
太后為了彌補倉促成婚對沈靈犀的虧欠,也為了給沈靈犀撐臉面,特地頒下懿旨,讓竇家出面,作為娘家,同沈家族長一道,在望仙村替沈靈犀發嫁。
竇家是太后母家,亦是大周朝權勢最大的世家。
太后未曾讓竇家的女兒,上趕著去嫁給皇太孫,反而讓竇家人替沈靈犀發嫁,這可是前無古人之舉。
竇家在朝堂上,向來以「忠君」二字為立身之根本,從不結黨營私。
此番,太后頒下懿旨,竇家欣然接旨,便等同於告訴世人,沈靈犀是竇家認可的儲妃,日後竇家便與沈靈犀是一體。
還直接跳過了宣平侯府沈濟一脈,可謂是大快人心。
皇帝和皇后流水似的賞賜,不斷抬到望仙村去。
明明是以喪葬白事聞名的村子,因著這場盛大的婚事,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百年以來頭一回,村子四處喜氣洋洋,連那些擺在屋裡的紙紮,都恨不得全都塗成紅色。
沈靈犀一邊忙著處理福安堂和棺材鋪積壓的事,一邊還要被竇家主事的夫人們,強按著為她量體裁嫁衣、試飾,忙得不可開交。
期間謝章華和謝章婷,還有劉美人她們都專門飄來瞧過她幾回,與她說些楚琰的近況。
謝章華怎麼看這兒媳,都是滿意,笑得合不攏嘴。
謝章婷也真心為她高興,瞧著滿屋紅綢喜字,想到自己生前,莫說是鳳冠霞帔,便是連個名分都沒有,眼底偶爾也流露出一些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