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許是在烈日下暴曬得太久,棉絮也鋪得不夠厚,硬邦邦的,不怎麼舒適。
這些缺點,尚還能忍受,最要命的是,棺材太窄了,胳膊和腿隨便動動,就覺得擠得不行。
她這個做掌柜的,都能挑出一堆毛病來,如何能讓買主滿意?
唯一值得誇讚的,大概就是暖和了。
可是,棺材畢竟是埋進土裡的東西,暖和有什麼用呢?
沈靈犀蹙眉,嫌棄地戳了戳棺材板,暗忖著也不知是哪家木匠做出來的活計……
「這不行……得重做……」她模糊地囈語道,「得按我說的來……」
「好,你說,要如何做?」
一個低沉暗啞的嗓音,傳進沈靈犀的耳畔。
沈靈犀迷迷糊糊地覺得,這棺材板的聲音,甚是好聽。
正打算誇讚兩句,她冷不丁意識到-——
嗯?
棺材板怎麼會說話?
這聲音,為何這麼耳熟?
像楚琰的聲音。
楚琰……
楚琰???!!!
沈靈犀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被雪色衣襟輕掩的優雅鎖骨。
鼻息間,充斥著清冽好聞的皂香。
她整個人正窩在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中。
青蔥的指尖尚還維持著,戳在對方心口的姿勢……
沈靈犀身子一僵,瞬間繃緊了頭皮。
所以,夢裡的「棺材」是楚琰的懷抱。
那硬邦邦的棺材板,就是他的胸口?!
「抱、抱歉。」
沈靈犀趕忙收回手,恨不得立時找個地縫鑽進去,原地消失。
「我可能是……做夢了,所以才……」
她邊解釋,邊硬著頭皮從楚琰懷裡退出來。
眼角的餘光,還小心打量著床上的狀況。
楚琰仍躺在床外側,是昨夜入睡時的位置,動都不曾動過。
沈靈犀自然知道,自己睡覺喜歡抱著被子睡。
看上去應該是……把他當成被子,貼進人家懷裡的。
罪過,罪過!
她尷尬得滿臉羞窘,臉緋已然紅透,趕忙道歉,「是我唐突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這副手足無措,又隱隱帶著自責懊惱的模樣,看在楚琰眼中,就好似饞嘴兒被抓的貓兒。
好可愛。
他強按下即將逸出口的笑聲,掩唇清咳,「每個人睡覺習慣不同,同榻而眠,難免會有逾矩的時候,無需在意此事。」
清冷的嗓音,和平淡的語氣,有種安撫的力量,聽上去,就好似方才的場面,只不過是稀鬆平常的小事。
無形之中,化解了沈靈犀的尷尬,令她鬆了口氣。
「殿下說的極是。」她趕忙表明態度,「日後,我多準備幾條被子,橫在中間,免得攪擾殿下安寢。」
楚琰唇角的笑意微凝。
他不置可否,佯裝淡然坐起身,理了理敞亂的衣袍,故作漫不經心地問:「你方才夢到什麼了?說什麼『不行』,要『重做』,做什麼?」
沈靈犀訕訕一笑,「沒什麼,只是個夢,夢而已……我不記得了。」
借她個膽子,她也不敢說,皇太孫在她夢裡,變成了棺材……
那妥妥是「大逆不道」之罪。
楚琰鳳眸微挑,做夢這種事,關乎隱私。
儘管他很好奇,可沈靈犀既然不想說,他自然不會再繼續追問。
「那我們今日……還啟程回京嗎?」他背對著沈靈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