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步床的空間甚小,在楚琰煞氣的覆蓋範圍之內,再加上四周床帳低垂,總算隔絕了那些女鬼窺探的視線。
「呀呀呀,小郎君竟然也會白日宣吟,年輕人果然是血氣方剛等不及了……!」
「太好了……快開始呀。」
「啊,氣死了,拔步床為什麼會帶床帳,有什麼是我們不能看的!」
「等我下輩子,爬上寵妃之位,定讓這世上再沒床帳這東西。」
「還寵妃呢?前朝都亡幾十年了,醒醒吧。」
「我的樂沒有了,做個鬼若是連張床都上不去,這鬼做著還有什麼意思。」
「散了散了……萬一裡頭動靜太大,老娘又看不見畫面,豈不是要急死。」
「這小姑娘也太見外了,真是的……哼!」
沈靈犀專注地側耳聆聽,待到外頭喧譁的嬉笑聲,漸漸散去,她總算鬆了口氣。
直到這刻,她才發現,自己與楚琰挨得極近。
他俊美深邃的容顏,近在咫尺,濃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那雙清冷的鳳眸正沉默注視著她。
呼吸間充斥著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氣。
她的手還緊抓著他的衣袖。
楚琰本就身形高大,周身還自帶著強大氣場。
縱是這床很寬闊,有他在,床帳低垂著,沈靈犀還是覺得空間逼仄得很。
也許是方才那些女鬼說的話,太過露骨。
面對楚琰的目光時,沈靈犀心中沒來由一陣慌亂。
她鬆開手中緊攥的衣袖,往外撤了撤身,與他稍稍拉開距離。
「她們、她們走了一些,應該外頭還有……」她低聲道。
楚琰雖不知她方才經歷了什麼,卻也能察覺出她的不自在。
「哦?都是些什麼人?」他做出漫不經心的姿態,用閒聊的語氣問。
如此,果然令沈靈犀的心情,放鬆不少。
她剛想開口,又突然想到鬼的聽力往往很靈。
她們現在定還圍在床身周圍,若就這樣說與他,恐會被她們聽去。
於是,下一瞬-——
楚琰看到原本乖乖坐在他身側的小姑娘,忽然傾身靠近,雙手撐在他的肩頭,整個柔軟小巧的身子都低俯過來。
楚琰眼眸微沉。
呼吸不留痕跡重了幾分。
小姑娘卻只是扒拉著他的肩頭,唇瓣靠近在他耳側,聲音輕輕軟軟,像一根無形的羽毛划過他的耳廓。
「外面的那些,都是些女子,穿著一模一樣的衣裙,樣貌都很漂亮,有二三十個之多……」
沈靈犀說到這,聲音微頓。
她稍稍撐著他的肩頭抬眸,亮閃閃的杏眸近距離地看著他,好奇詢問:「殿下可知曉,這行宮裡何時死過這麼多女子?」
楚琰略一沉吟,見她煞有其事小心翼翼的模樣,也壓低嗓音配合,「應該是前朝為皇帝殉葬的朝天女。」
「朝天女?」沈靈犀沒想到,那些「姐姐們」竟是這樣的身份。
「前朝皇帝,歷經數代,都曾以朝天女殉葬,這座行宮,就是那些朝天女的行刑之所。」楚琰蹙眉,對於此種行徑,嗤之以鼻。
沈靈犀的眼底露出悲憫之色。
世人以為帝王為天之子,神授君權。因此在他們去世後,靈魂也會升天;那些后妃和宮人如若殉葬,便也能跟隨帝王上天,故謂之「朝天」。
「前朝已傾覆幾十年,如此算來,她們也死了幾十年,縱是怨氣未除之人,魂魄也該散得差不多了。」
說到此,沈靈犀忽然想起,方才她們當中有人曾提及,是被「困」在此處。
她眉心微動,忖度著道:「她們的魂體,卻與喪的亡魂幾乎無疑,想必這其中定有緣由。」
「緣由?」楚琰眉梢微揚,「若當真有緣由,你想幫她們?」
沈靈犀點了點頭。
雖說那些女子說話頗為大膽奔放,但她們的靈體卻十分純白,並無怨氣。
可見生前都是心思純善之人。
楚琰見她如此,略靠近了些,故意壓低聲音問:「但方才你還拉著我跑,都躲到這床上來了,可見她們對你並無善意,你怎就忽然想幫她們?」
沈靈犀低眸看他,杏眸划過小小心虛。
她總不能說,她是被那些過分大膽的『鬼話』,嚇得躲進來吧。
當然,更不能說,其實她還存了第二層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