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竭盡全力,將字字說的懇切。
可卻忘了,旁邊還有一具屍身,始終沉默地冷幽幽看著她。
「你說謊!」
「分明是你指使我殺害老祖宗!」
不等曾夫人辯白,楊雙文的屍身僵硬站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用冰冷的聲線高聲道,「小人是萬寶銀號帳房楊雙文,小人受人指使,潛進伯府,將老祖宗推下了假山,小人是真正的兇手。」
此言一出,靈堂內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楊雙文的屍身上。
曾夫人聽見他的聲音,打個激靈,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瞬,楊雙文爬滿屍斑的手,便指向了她。
「小人生前曾因替二奶奶放虎皮錢,被逐出家門,走投無路之下,伯夫人曾氏命趙春蘭找上門來,讓我去萬寶銀號,以九老爺名義,替她做空九老爺的銀子放貸。」
「萬聚樓倒台後,曾氏知道我欠了大筆外債,便重金收買我,讓我潛入家中,殺了老祖宗。」
「後來繡衣使介入,她擔心東窗事發,便將我來京探親的妻兒,抓去了她在南郊的別莊,以他們性命要挾,讓我自盡身亡,死無對證,免得被繡衣使查出什麼。」
「你胡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曾夫人趕忙否認,「你是謝婉燕的表兄,與她有尾,從來都是替她辦事,與我從未見過面。」
她看向楚琰:「殿下,我從不認識此人,他在攀誣我,我一個深居內宅的婦人,怎可能派人抓他妻兒,還威脅他,簡直荒謬。」
楊雙文早已料到她會如此說。
「她允諾待我自盡以後,便將我妻兒送回江南,沒想到……前天夜裡,我妻兒皆死於她手。我妻兒屍身,如今尚還在她別莊之中,殿下可派人前往查探。」
若非繡衣使的卷宗上,查出他妻兒並未回江南,他也不會發現,妻兒死在別莊的真相。
楊雙文幽幽地又道:「曾氏虎皮錢獲利的銀子,一部分利滾利投進虎皮錢里,還有一部分,存在萬寶銀號一個叫曾齊名字開的戶頭裡,兌銀子的信物,是一方刻著曾齊名字的私印,那私印如今就帶在她身上的荷包里,還請殿下查證。」
這一回,不待楚琰有所表示,一旁的武安伯蘇尉,已經大步上前,一把扯下曾氏腰間的荷包,果然從裡面抖落出一方私印來。
那方私印上,赫然刻著「曾齊」二字。
這是個假名字,若非楊雙文親口指證,誰又知道,曾齊是曾氏在萬寶銀號開的戶頭。
正在此時,堂上的繡衣使,眼明手快,從靈堂一隅,抓住一個頭戴白色絨花,企圖偷偷溜出靈堂的僕婦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趙春蘭。
趙春蘭見曾氏被證得死死的,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此刻又被繡衣使抓住,根本無需旁人開口審問,她便倒豆子似的,把曾夫人如何讓她找上楊雙文,又如何讓她去哄騙蓮俏和謝媽媽之事,全都說了出來。
「……大夫人說二奶奶是『虱多不癢』,她盯上楊雙文,也是想著有朝一日,萬一東窗事發,憑著楊雙文與二奶奶這層親戚關係,和二奶奶偷拿公中銀子放虎皮錢這檔子事兒,還能將髒水潑到二奶奶身上……」
至此,人證物證俱全。
即便如此,曾夫人卻還不願認罪,「不,我沒殺過人,這些都是他們誣陷我的……」
「阿娘。」
忽然,旁邊傳來一聲輕喚,打斷了她的話。
曾夫人循聲望去,便見今日在靈堂上,始終不發一言的大兒子蘇成業,走到她跟前。
「認罪吧,阿娘。」
蘇成業神色悲哀地道:「兒子昨日找到小安,已將小安交給了繡衣使。你為了能拿捏二弟媳,指使小安將二弟媳引去假山,讓她目睹此事。事後又派人慾將小安滅口,恰好被鄭家人所救。你所做一切,兒子都已經告訴殿下了……」
蘇成業的話,便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曾夫人的面容,瞬間灰敗下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惡行竟早已被大兒子揭發。
「兒啊,你可知道,若定了我的罪,有我這樣的母親和祖母,日後你和你的兒孫,將如何立於世人面前?」
「您既知道這個道理,為何還要造下如此殺孽。」蘇成業悲痛地道:「兒子寧願日後在世人唾罵中贖罪,也不願母親執迷不悔。」
曾夫人聞言,慘然一笑,無力癱坐在地上。
她做這一切,皆是為了兩個兒子費心籌謀。
沒想到,到頭來,一個狼心狗肺反了水。
另一個……卻見不得她如此行徑。
那她做這一切,又有何意義。
蘇成業不願再去看曾夫人一眼,轉身走到老祖宗身前,跪了下來,「祖母,孫兒不孝,是孫兒的存在,讓母親生出貪念,還請祖母責罰。」
武安伯蘇尉也走到老祖宗面前,撲通跪在地上,「娘,孩兒不孝,是孩兒沒照顧好您!」
父子二人,重重叩,伏地痛哭。
就連旁邊的蘇顯,旁觀了來龍去脈,也走到老祖宗跟前,跪地伏,痛哭失聲,「母親,是兒子害了你,若非兒子執意支取錢財,也不會讓母親遭此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