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碎了銀牙,心中恨極。
就知道這個冤家,與他那母親一樣,都是迂腐愚蠢之輩。
正無措間——
蘇成明竭力衝破繡衣使的桎梏,大步衝到她身前。
「阿娘莫怕,兒子保護您!」蘇成明高聲道。
他雖風流浪蕩,卻也在邊關行伍多年,自認為自己根本不懼這些。
曾夫人總算鬆口氣,緊拽著小兒子的衣袍,心底生出許多感動。
果然,她最偏疼的小兒子,對她最是孝順,只可惜娶了謝家那個悍婦。
反觀大兒子蘇成業——
真是寒心。
兩人「一護」「一躲」之間,靈堂正中「還魂」的兩具屍身,已經在沈靈犀的牽引下,並肩朝他們走了過來!
楊雙文的屍身,緊拽著沈靈犀手裡的拂塵。
而沈靈犀的一隻手,則虛扶在謝媽媽屍身的腰側。
兩屍在前,沈靈犀在後,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蘇成明原以為自己是不懼的。
可當那兩具屍身,邁著僵硬的步子,朝他走來,黑洞洞的眸子齊刷刷盯著他時——
蘇成明還是感覺渾身發毛,一股森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他擺出戒備的姿態,色厲內荏地喝道:「別再過來了!再過來,小心本公子不客氣!」
兩具屍身停下腳步,齊齊歪頭看著他。
蘇成明渾身的汗毛瞬間根根乍立,兩股不由得開始打顫。
似察覺到他的懼意,兩具屍身同時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這笑容令蘇成明駭得,魂兒都快要飛出來。
若非背後的親娘,還緊抓著他的衣擺,提醒著蘇成明要保護她,他或許已經拔腿跑開了。
兩具屍身似對蘇成明不敢興,直起頭,齊齊看向了蘇成明身後的曾氏。
謝媽媽的屍身,率先發難。
黑森森的眸子,直勾勾盯著曾氏,僵硬地開口:「大夫人,你親口允諾我,待我死後會做主給蓮俏名分,讓她做二爺的貴妾,如今我屍骨未寒,你就要將她綁去沉塘。蓮俏腹中還懷著你的親孫,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她的聲音,同謝媽媽生前一模一樣。
令曾氏心中一顫。
她躲在兒子後頭,沉喝,「你這惡鬼,生前賣主求容,死後又來胡言亂語,血口噴人。別以為你詐了屍,便可隨意攀誣與我,也不怕閻王將你送入拔舌地獄,讓你永世不得生!」
謝媽媽屍身上,乾癟的嘴角,扯開一抹笑。
「大夫人,我的人雖然卑鄙愚蠢,可為了孫女,生前也是巴心巴肝替你賣命,你當真以為我生前沒留下半點證據嗎?」
曾夫人瞳孔驟然一緊。
她差遣謝媽媽乾的,都是些府庫銀錢之事。
這種事,向來最容易留下證據,所以她一向小心謹慎,大多都以蘇顯那方假印走帳。
就算被人查出,也都是蘇顯的罪證。
她定了定神,「你有證據大可拿出來,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謝媽媽幽冷的目光盯著她,開口道:「去年大年二十九,照往年慣例,九老爺回府支取銀兩,恰逢你以九老爺名義,放在萬聚樓的虎皮錢,也到了分紅的時候。」
「當時你想著,既以九老爺的名義,在萬聚樓放虎皮錢這麼多時日,倘若萬一有天東窗事發,被人發現九老爺從未在萬聚樓出現過,豈非露了破綻。所以你便讓我尋個由頭,把九老爺支去萬聚樓走一趟。」
「恰好二爺年底手頭不寬裕,來尋你支銀子,你便索性讓二爺拿了九老爺那枚假私印,去萬聚樓領分紅。如此,九老爺出現在萬聚樓那日,正好有紅利取出,萬一哪日被人查帳,便能扣得上。」
曾夫人聽她提起這樁事,眉心微蹙,眼底暗生戒備。
蘇成明也怔了怔,好似在回憶。想起了這樁事。
謝媽媽的眼睛,冷幽幽注視著曾氏,故意頓了頓,嘆口氣:「大夫人的計劃固然是十分周全,可壞就壞在,二爺那日錯將他自己的私印按在了帳簿上,萬聚樓的掌柜後來發現此事,差人尋到府上來,恰好被我碰上。」
曾夫人聽到這裡,臉色微變,將信將疑。
而蘇成明則擰緊了眉頭。
謝媽媽:「我悄悄拿了九老爺私印,去萬聚樓將帳填上,而那張印著二爺私印的帳冊紙,卻被我收了起來,這張紙,如今就藏在……」
「你說謊!」蘇成明急聲打斷她的話,「我私印從不帶在身上,那帳簿絕不可能蓋錯印!」
此話一出,謝媽媽沉默下來。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蘇成明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