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家关着门,开着的那一家只卖粗面,一斤要八十文。
往常京城粗面才十文一斤,翻了整整八倍。
盛玉华站在街心,目光扫过这条冷清的长街,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吩咐暗卫去买几袋百姓平时吃的便宜面粉回来。
暗卫跑了两条街,从一个挑担子的小贩手里买了三袋最便宜的面粉。
五文钱一斤,小贩还直说他这是最实惠的价了。
盛玉华在街角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让暗卫把袋子打开。
袋口一解,一股呛人的霉味冲出来,盛玉华下意识偏头避了一下。
晓晓探头看了一眼,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面粉黑结块,有些地方甚至长了绿毛,用手一捏就碎成粉末。
这东西别说做面条了,喂猪都嫌脏。
盛玉华把袋口系上,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脸色很不好看。
丁丁蹲在旁边,翻了翻账本,小声嘀咕了一句。
“怪不得面粉质量下滑,原来源头出了问题。”
晓晓拽着盛玉华的袖子往街里走,脚步很急。
她在一个卖炊饼的大婶摊前停下来,指着摊上灰扑扑的饼子问。
“大婶,你这饼子用的什么面粉啊?”
大婶愁的直拍大腿,拿围裙擦手:“看这成色就知道了,好面粉谁还吃得起啊!”
大婶声音苦涩的很:“几个大粮商联手把价翻倍,好面粉全被他们囤了。我们只能买剩的渣子面,霉了也就这么对付着用。”
“客人吃完有的拉肚子,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旁边卖包子的大哥也跟着凑热闹诉苦:“面粉米价全涨,菜油也贵!我家闺女吃了个馒头,愣是拉了一天肚子。”
“去衙门告了,屁用没有!人家后头有靠山,根本告不赢!”
晓晓攥紧拳头,小脸憋的通红,气坏了。
盛玉华伸手死死按住晓晓肩膀,没让她当场飙。
蹲下来跟大婶又套了会儿近乎,总算把关键信息抠出来了。
牵头涨价的是城南那家丰裕粮号。
掌柜姓周,外号周胖子,在京城粮食行当里横着走好几年了。
这货半年前开始大批量收京城周边的麦子,直接把散户和小磨坊的货源全掐断。
其他几家粮商看他吃独食眼红,干脆跟着一起抬价,联手把七成以上的面粉供应垄断了。
老百姓现在就两条路,要么买高价粮,要么吃霉面,真绝了。
盛玉华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灰。
牵着晓晓往骡车走,一路沉着脸没吭声。面上冷静的很,其实心里的火都快把天灵盖顶飞了。这帮奸商纯属不要脸,不行,这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晓晓偷瞄了好几眼,觉得娘亲脸色冷得吓人。
上了车,丁丁才敢出声:“娘亲,这闲事咱们管不管?”
盛玉华放下车帘,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管,必须管到底!”
她转头看了一眼暗卫头领,吩咐下去查丰裕粮号的周掌柜底细。
查他的银子从哪来,查他的后台是谁,查他名下有多少仓库多少存粮。
暗卫领命散去。
骡车在回宫的路上走了半个时辰,晓晓趴在车窗边看着街市出神。
街上不少百姓面黄肌瘦,炊饼摊子前冷冷清清。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小手,又看了看外面那些拿着霉馒头啃的孩子。
忽然觉得方便面的事不只是面馆生意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