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商店准备打烊。店员们正在做着最后的整理工作,明天他们同样可以休息,只留下一个远方来的老单身汉在店铺中守夜。
姗姗来迟的顾客慌忙地为家人挑选礼物,粗心的父母一不留神,身边的孩子就已经把袜子套在手上。
于是乎袜子变成了手套,甚至还塞进了嘴里。不必要的家庭支出增加了,孩子也喜提了这一年最后一次爱的教育。
一旁的杂货店已经关门,年迈的老店主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看着欢快到有些吵闹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他在这条街上干了四十几年,更早一些的事情他还参加过反法战争。当初因为法国人的到来,整个德累斯顿一片萧条。
法国人走后更是萧条,谁让他们站错了队伍。
之后几十年的和平,带来的却是另一种萧条。
在十九世纪和平与繁荣并没有直接联系,虽说萨克森是整个德意志最早工业化的区域之一。
但也承载了无数工业化的血泪,海量的家庭手工作坊一夜之间坍塌,几百年的历史与传统被直接荡平。
不过真正恐怖的是谷物危机,实际上整个萨克森在反法战争之后长期处于一种吃不饱饭的状态。
与工业上的迅展不同,萨克森的农业一塌糊涂,粮食价格又被粮商控制。
曾经的萨克森人与维也纳人差不多都是慵懒的代名词,但在反法战争结束的二十年后,普通人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恢复二十年前的生活。
韦廷家族在萨克森的名声不错,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情。但他们的思路和做法依然停留在中世纪,即靠施舍穷人和捐赠教会来彰显自己的仁慈。
这一套做法在历史上可能曾经奏效过,但几百年的展这套做法的路径早已被人吃透。
结果就是所谓的慈善成为了纯粹的过场,那么萨克森政府拨付的资金根本没有多少用在了实处,反而是养出了一群脑满肠肥的慈善家。
萨克森确实是当时整个德意志地区展最为迅的地区之一,更是创造了无数富豪,歌剧、文艺登峰造极。
但这并不妨碍德累斯顿和莱比锡有着整个德意志第一、第二的贫民窟,以及上百人共用一个厕所的窘迫。
所以才会有1848年那个灼热的夏天,无数人走上街头,火焰和硝烟再次覆盖了整个国家。
也许萨克森王国的运气真的不太好,明明是普奥之间的战争,萨克森又差点成为内战的主战场。
作为一个萨克森人,虽然萨克森王国经常打败仗,但他并没有像那些所谓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那样不忠,他始终效忠的都是韦廷家族。
然而神罗统一之后,一切都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次真的不同了,欢快的笑声似乎从未停止,人们的笑容也是自真心。
商品的销量从未这样好过,人们也从未这样大方地花钱。忧愁似乎已经被人们抛到了九霄云外,更多的人开始谈论起了未来和梦想。
小偷、强盗、黑帮、流浪汉,以及那些无人敢惹的恶吏们似乎也都一同消失了。
他已经有些开始理解那些民族主义者口中的盛世了,这确实是一个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理想。
他已经将几箱不好卖的旧货整理出来,帝国政府愿意统一收购,然后将其送到孤儿院去。
店主将手插在围裙里取暖,静静地看着雪,静静地等着帝国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
帝国政府的出价不高,但他很乐意接受。他想着这应该算是两份礼物,他送给孩子们的,也是帝国送给他的。。。
当然也有一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一辆漆黑的马车疾驰而过,车上的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操作还是向周围传达了一种他很急,生人勿进的信息。
人们都很清楚这些黑衣卫士是做什么的,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一直为帝国剪除害虫,持续保持帝国的活力,普通公民才能生活得如此自在。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群人平安夜还在忙着抓人,也是真够敬业的。
人们对这些黑衣人已经见怪不怪,毕竟这群人又不会盯着普通的守法公民。
至于那些官员和贵族,普通公民很难与其产生共情。
圣诞前后的大规模清查在奥地利早已形成传统,但对于刚刚加入神罗的官员却还未适应。有些人上一秒还在私人会所中大放厥词,一下秒就成了阶下囚。
事实上很多事情,那些他们早就在自己的亲戚朋友那里听说过。从奥地利来的同事们更是郑重警告过他们。
但有些时候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他们是不知道疼的。
更何况很多人还有一种侥幸心理,在这群人看来,弗兰茨和帝国政府无论如何都应该对他们网开一面才是。
毕竟弗兰茨在一部分人看来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喜欢讨好平民,过分注意自己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