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猜到了自己的来意还三番两次的想劝自己不要去查,不要去管。
当真可笑。
可笑至极!
程路刚还是没有摸透苏木的脾气,他不知道今天这番话说出来不但不能让苏木让步,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不知疲倦的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识趣的躲进了云层里,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毯上静止不动,像一道道无法跨越的栅栏,将两个人困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程路刚看着苏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
不是官场上那种算计权衡后的故作义愤,而是一种自内心的、近乎偏执的愤怒和坚持。
那种眼神,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
那是在基层,亲眼看到老百姓为了一口饭、一个工作机会跪在地上求人的时候,他也曾这样红着眼眶,攥着拳头,誓要改变些什么。
可是后来,他一步步往上走,见识了太多灰色地带,学会了太多生存法则,那种眼神就慢慢消失了。
被圆滑、被世故、被所谓的“顾全大局”一点一点磨平,最后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为某个案子、某个人如此激动,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西北到闽南,从明州到静海,碰了那么多钉子,吃了那么多亏,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怎么还是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倔脾气?
程路刚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说点什么,却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苏木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程路刚。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花坛里的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个工作人员有说有笑地从花坛边走过,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轻快,对楼上生的这场激烈交锋一无所知。
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苏木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射在对面的书架上,恰好落在一排精装的《领导文萃》上,那烫金的标题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程路刚则坐在那里看着苏木的背影,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再一次陷入寂静,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念和行事风格,想要说服别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现在两人吵闹过后又重新冷静下来沉默不语。
当然他们都明白谁也没有让步的打算,沉默只不过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等着再一次跟对方辩论,直到把一方说服,或者不欢而散。
不欢而散的结果往往代表着两人分道扬镳站到对立面的开始。
这种结果苏木不想看到,程路刚更不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