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盗贼在豫王府穿梭自如,轻轻松松就找到了傅易欢书房,完全不在乎书房亮起的烛火,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傅易欢和君无念坐于软榻之上,正在对弈,一方执黑,一方持白,焦灼不下,对于刚刚进门的黑衣人充耳不闻。
黑衣人也不把自己当作客人,直接走到软榻旁,观察一会儿,对傅易欢说道:“下这儿,下这儿!”
原本正在沉思的傅易欢,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来人,试探道:“穆叔叔?”
穆平眼看被揭穿,也不再遮掩,取下遮面的黑布,对着傅易欢咧开嘴,“是我!”
“怎么是你?沉光呢?”傅易欢有些吃惊。
穆平显然是翻墙翻累了,坐到桌边拿起桌上温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咕嘟咕嘟一口喝下,才开口道:“我看沉光每天扮作飞天大盗去那些个权贵家中捣乱,还挺有意思,所以今天我就和他说由我来假扮,也让他休息休息。”
傅易欢顿感无语,扮作贼人去偷盗在穆平眼中竟是似玩笑一般,他该说穆平心宽,还是心宽,还是心宽呢?
“穆叔叔,这不是好玩的,你一把年纪了……”
“谁一把年纪了!”傅易欢还未说完,就被穆平大声打断,“就那些虾兵蟹将护院能是我的对手?就算现在皇帝老儿让我去领兵,我照样可以千里奔袭!”
傅易欢看到穆平腮边胡须被气得乱飞,立马认错,“是是是,穆叔叔老当益壮,是我说错话了,我给你赔不是。”说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双手递给穆平,当作赔礼。
“哼,这还差不多。”穆平接过茶盏,吨吨饮下。
君无念看见自己精心为傅易欢烹的好茶,被这样如牛饮水,心中隐隐作痛。
穆平却对此毫不察觉,他炫耀般地拿出今夜扮作盗贼的所获,让傅易欢查看。
原本让沉光和暗卫扮作盗贼,只是为了扰乱京城,好让侍卫司可以介入,只是贼不走空,也不能每次都做做样子,所以傅易欢就让沉光每次顺走一些,反正这些世族大家平时搜刮的民脂民膏也不再少数,这些东西于他们而言,也不算什么,然后又把这些东西换成米面,赠予那些穷苦人家。
只是看见穆平拿出的巨大包袱,和里面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傅易欢还是不由一惊,“穆叔叔,我们只是做戏,不是真的打算打家劫舍!”
“这有什么!那些个豪门贵胄他们不在乎,城外的共济院比他们需要这些。”穆平满不在乎说道。
“那好吧,明日我就让人把这些东西换成银两送到共济院。”
穆平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心情愉悦万分,和傅易欢商量明日还由他扮作盗匪。傅易欢看穆平劫富济贫上瘾哭笑不得,但过犹不及,他告诉穆平准备已经做好,就等五日后了,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侍卫司这边,到时别出差错。
穆平眼见大侠梦碎,有些遗憾,但毕竟正事要紧。侍卫司这边铺垫已经做足,就等着行刑那日鱼儿咬钩了。
……
韩行千面对着漆黑的墙壁,用木棍在墙上刻下一横,牢中暗无天日的日子,这是他计时的方式,他看着刚刚刻上的痕迹愣愣出神。
那日傅易欢到狱中大闹,特地激怒韩行千,在混乱之时在他手心塞入一张纸条,韩行千立时猜到傅易欢有所计划,他趁机把纸条塞到牢房的草垛下,待夜深人静之时,他翻出纸条,只见上面让他耐心等待,会送他一家安全离开。
前些时日听狱卒说他妻儿在牢中因疾病不幸离世,尸体已经被四皇子接出送予他家中旧友运回暨阳安葬,当下他就知道这是傅易欢的安排,想必他的妻儿已经安然无恙,只是他不知豫王殿下要如何救他,他毕竟是朝廷重犯,看管严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靠近的,他既不想傅易欢为他这样的人冒险,也不想苟活人世,毕竟这些年犯的错百死难赎!
可,想到他的云儿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四处漂泊,还要教养福儿,他心中又是不舍。
两相矛盾下,使得他夜夜难安,只盼着行刑之日快些到来,一切就都明了了。
五日后,傅易欢换上一身绯红蟒袍,带着一队亲卫,极其张扬的出现在法场,一路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大理寺卿史珏看到他如此气派的出场,鼻中不屑轻哼,“无知小儿,如此不分场合,将皇家威严置于何地!”
傅易欢远远看见史珏,嘴角勾起冷笑,待走近才慢慢收起,转而变成轻蔑,对着史珏草草见礼,连手都未抬一下,只是轻点下巴,“史大人。”
史珏看他如此傲慢,气不打一处,但又碍于身份,只得还礼道:“豫王殿下安,今日殿下是监斩官,在下一定尽心协助。”
“你都知道你是协助,就做好该做的就好,其余一概不要多说。”说完,不等史珏回话,就转身走上监斩台坐定。
史珏袖中双手慢慢握紧,手背青筋立现,心中暗想“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竟敢如此贬低于我,当初你父王战功赫赫又如何,不也死在我的手下,待我抓住把柄,必送你下去见他!所有目中无人之辈,都该死!”
傅易欢眼角一直注意着史珏,看他脸上神色逐渐晦暗扭曲,他就知道他激怒此人的目的已经达成,就等好戏上演!
视线收回时,傅易欢余光似乎看到了君无念带着斗笠的身影,可是抬眼寻去,却又不见了,但他知道君无念一定就在某处默默注视着,护他安全!
“这人还真是!有些想他了呢!”傅易欢内心欢喜,面上也显出笑意,一旁看着的沉光看到此有些不明所以。
“时辰差不多了,把人犯都带上来!”傅易欢收起笑意,严肃说道。
刑台高筑,一行囚犯穿着白色囚服跪于此,韩行千就在其中,他丝凌乱不堪,满脸胡渣,看起来十分憔悴,他抬眼看向傅易欢,瞬间又低下头去,傅易欢看他如此狼狈,身型也削瘦不少,不禁轻轻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原本是极细微的交流,可还是被一旁关注傅易欢的史珏捕捉在眼底,他心中疑惑,莫非他们以前就相识?他止不住窃喜,刚才想抓傅易欢把柄,现下他倒亲自把把柄送到他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