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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布局(第1页)

送走步履匆匆、心事重重的秦柒一行,古大仲和郭明雄站在路口,望着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两人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长吁了口气。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燥热与沉甸甸的兴奋。他们沉默地转身,沿着来路,再次朝刘正茂家那栋在黑暗中依然轮廓分明的二层小楼走去。楼下的堂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刘圭仁和华潇春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回到刘家,古大仲考虑到刘家人这两天舟车劳顿,尤其是两位老人,脸上已满是倦色,便用商量的口吻对刘正茂说:“小刘,今天你也累了,叔婶他们也该早点休息。具体的工作,我们明天早上再谈,你看怎么样?”

然而,就在刚才目送秦柒离开、夜色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刘正茂心里猛地蹦出一个极为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这个想法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某个角落——他必须抓住这次“觐见”带来的、千载难逢的“势”,利用这个短暂的、无人能质疑其权威性的窗口期,提前为樟木大队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展,定下基调、做好布局!

他之所以敢这么想,是基于他内心深处那个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最大倚仗——某种越时代的“上帝视角”。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过来人”,他深知未来大致的展趋势。穿越者的优势,从来不在于他个人能力有多么群绝伦,而在于这份对历史潮流动向的模糊“预知”。只要他不犯蠢,不逆势而动,而是顺应潮流甚至适度地提前半步做出安排,就足以让他和他所立足的集体,在未来数年的风云变幻中,占据一个相对有利、甚至“不败”的位置。

当然,这种“安排”决不能是天马行空、脱离实际的狂想。它必须深深植根于他所处的具体社会环境,符合当下的政策框架和民众认知水平,不能提出任何越时代、无法操作的空想。路,必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他要做的,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引导大家选择那条在未来被证明是“最正确”、最能带来展红利的路。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他凭借“先知”做出的选择,在当下的环境中,能被证明是明智、可行且高效的,从而带领樟木大队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若真能如此,他刘正茂,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受接见的幸运儿”,而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具有前瞻眼光的“时代楷模”与实干家。这个道理,刘正茂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早已洞悉其中奥妙。因此,他必须利用这个信息高度不对称、他个人威望达到顶点的“黄金时刻”,在一个极小的、最核心的圈子里,提前布下棋子。

有些话,有些事,他过去想过,甚至想过很多,但限于身份、时机和环境的制约,他不敢说,更不敢做。而这次京城之行,尤其是那场最高层面的接见,如同一道“护身符”和“尚方宝剑”,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和空间。现在,是时候了。

“古主任,郭支书,你们两位先别急着走。”刘正茂叫住了正欲告辞的两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古大仲和郭明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去,除了汇报工作,我也看到、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见闻和风声。我怕过两天忙起来,或者有些细节忘了,想趁现在还记得清楚,先跟你们两位通通气,一起琢磨琢磨。”

“有意思的见闻?和我们分享?”古大仲一愣,显然没料到刘正茂会在这时提出这个。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看着刘正茂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些端倪,疑惑地问,“小刘,你这……指的是什么见闻?”

“没错,”刘正茂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称为“凝重”的表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我认为,这些见闻和风声,对我们……非常有用。或者说得更直接点,它可能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前途。”在说到“我们的前途”这几个字时,他明显地加重了语气,目光在古大仲和郭明雄脸上停留了片刻。

前途!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钩子,瞬间抓住了古大仲和郭明雄的心脏。在座的两人,一个是公社主任,一个是大支书,说没有点政治抱负和上进心,那是假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今天这番“通天”荣耀的冲击后,谁不想借着这股东风,再往上走一步?他们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神交汇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渴望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古大仲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身体不自觉地朝刘正茂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小刘,你的意思是……?”

刘正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安排:“把昌明哥,还有何福营副支书一起叫过来吧。就我们几个,开个小范围的会。有些事,人多了不好说。”

古大仲和郭明雄立刻明白了刘正茂的意图——这是要把樟木大队真正最核心、最可靠的决策和执行圈子拢到一起。刘昌明是大队长,负责具体生产;何福营是副支书,头脑活络,执行力强;加上他们俩,以及刘正茂这个灵魂人物,正好构成了樟木大队实际上的“五人领导小组”。

“行!”郭明雄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这就去安排人叫他们。”他转身出了门,没有走远,而是径直去了隔壁序伢子家。序伢子这小子机灵,嘴也严实。郭明雄低声吩咐了几句,序伢子立刻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分头去叫刘昌明和何福营。

利用这短暂的等人时间,华潇春手脚麻利地将刘正茂二楼那间开完会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倒掉满是烟蒂的粗瓷碗,擦干净桌子,又重新给古大仲和郭明雄泡上了热茶。茶叶是普通的农家炒青,但在这夜深人静时,热气蒸腾,倒也提神。

没等太久,楼梯上就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刘昌明和何福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刘昌明脸上还带着疑惑,一进门就说:“古主任,郭支书,正茂刚回来,一路辛苦,咋不让叔婶他们早点歇着?有啥事,明天太阳出来再说也不迟嘛!”他是个实诚人,先想到的是体恤刘正茂一家的劳累。

刘正茂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昌明哥,是我特意请古主任和郭支书把你们二位叫来的。这次出去,我接触到了一定层面,听到、看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挺有意思,也和我们大队将来的展,可能有很深的关联。我怕睡一觉,有些细微的感觉就模糊了,所以趁热打铁,请你们一起来听听,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从中品出点对我们有用的东西来。”他仍旧说得比较抽象,保留了足够的神秘感和想象空间。

何福营虽然身处基层,但向来是个有想法、有追求的人,也是这几个人里脑子最活络、嗅觉最灵敏的一个。他从刘正茂这非同寻常的召集方式、严肃的神情以及语焉不详却意有所指的话语中,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心中猛地一跳,猜测这恐怕不仅仅是“有趣的见闻”,很可能是刘正茂在最高层听到了某种风声,甚至是得到了某种不便公开传达、却至关重要的“暗示”或“精神”,需要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先行通气、统一思想。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腾起来。

“昌明叔,”何福营笑着对刘昌明说,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亲昵,“茂哥这么晚叫咱们来,肯定有要紧的事。咱们听茂哥的,准没错。”他一句话,既安抚了刘昌明,也表明了自己无条件支持刘正茂的态度。

“正茂,人都齐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古大仲心里惦记着“前途”二字,有些心急,也顾不上太多寒暄,直接催促道。他隐隐感觉,刘正茂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比下午对秦柒主任汇报的,还要核心,还要……惊人。

刘正茂点点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转向一直在旁边默默收拾的母亲华潇春,低声嘱咐道:“妈,麻烦您和爸一下。待会儿我们上楼谈点事,您二老在堂屋休息就好,别让其他人上楼来打扰。”他的语气很郑重。

华潇春还没开口,坐在一旁抽烟的刘圭仁先很沉稳地应道:“你们安心谈你们的事。我和你妈在下面,不会让人上去的。”经历了这一天的大起大落,这位老人似乎也明白了儿子正在做一些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有点“危险”的事情,他选择用最朴素的方式——把好门——来支持儿子。

刘正茂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示意古大仲四人跟他上楼。再次进入那间简陋的房间,气氛与下午秦柒在场时又截然不同。少了官场上的那种正式与距离感,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紧密与隐秘。

虽然是晚上,但初夏的天气已有些闷热。刘正茂却走到窗前,非常慎重其事地,将两扇窗户都仔细关严,还拉上了那面薄薄的、洗得白的旧窗帘。这个动作,让房间里的其他四人神色都是一凛,意识到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恐怕非同小可。

讲话前,刘正茂习惯性地又去拿那包中华烟,想给大家散烟。古大仲摆了摆手,指了指紧闭的门窗,低声道:“关得这么严实,烟味太冲,散不出去。就别抽了,直接说事吧。”空气似乎都因这密闭而变得有些凝滞。

刘正茂闻言,便把香烟和火柴盒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意思是愿意抽的可以自便。他等古大仲、郭明雄、刘昌明、何福营四人都找地方坐定——或坐在床边,或坐在方凳上,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才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低八度的声音,缓缓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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