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把那个洞指给她看。不是要她填,是要她知道。
苏云烟闭上眼睛。
“行吧,”她说,声音很轻,“我不逃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们。
“但你们得排队。”
沉默。
潘第一个反应过来。
“排队?”他的眉毛挑起来,蜂蜜色的竖瞳瞪圆了,“什么排队?”
“就是排队。”苏云烟说,“一天一个,轮流。插队的取消资格。”
阿波罗皱眉“什么叫取消资格?”
“就是出局。永远排最后。”
赫菲斯托斯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阿波罗面前“我第一天。”
“凭什么你第一天?”阿波罗的眉毛拧在一起。
“因为我跪得最久。”
“你跪得久是你自己的事——”
“我第一个。”阿多尼斯插进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姐姐最先认识我的。”
“最先认识你?”赫拉冷眼看过来,“她在德尔斐待了三个月的时候,你还在森林里躺着。”
“但她最先亲的是我——”
“那是第二世界。”阿波罗的声音冷下来,“第一世界是我。”
“你们都别争了。”犹大开口,声音很平,“谁先谁后有意义吗?反正最后都是要排队的。”
“那你排第几个?”潘斜眼看他。
犹大沉默了一下。“……第五个。”
“那我第六个。”潘说,“哈迪斯第七个。”
“为什么我第七个?”哈迪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还是那么低,但这次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起伏。
“因为你最后才出手。”潘理所当然地说,“你等了一千年都不急,再等等怎么了?”
哈迪斯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我等了一千年,不是为了排第七。”
“那你排第几?”
“第一。”
七个人同时开口。
声音叠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说的什么。
阿波罗说他是第一个,阿多尼斯说姐姐最先亲的是他,赫菲斯托斯说他跪得最久,赫拉说婚纱是她披的,犹大说银币是她主动握的,潘说他等得最苦,哈迪斯说他等得最久。
苏云烟站在花海中央,看着这群曾经的神、现在的疯子,为了谁排第一天争得面红耳赤。
阿波罗的金在冥界的风里飘起来,蓝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不是太阳神普照万物的光,是和人吵架时被点燃的光。
阿多尼斯的泪痣还是红的,但他没在哭,他在认真地、一条一条地列举自己应该排第一的理由。
赫菲斯托斯从地上捡起那把钥匙,举在手里当证据“我给了她钥匙!你们谁给了?”
赫拉的紫色眼眸眯起来,手指点着苏云烟脖子上的香囊“这是我给的。你们有吗?”
犹大把银币在手指间翻了个面“她握了我的银币。握了很久。”
潘把排箫举起来“我为她写了一千年的曲子。你们谁写了一千年?”
哈迪斯站在最后面,黑袍垂落,暗金色的眼睛看着这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等了她一千年。你们也是。但你们忘了。我没忘。我一直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问我冥界有没有花。你们谁记得?”
安静了。
七个人同时闭嘴。
苏云烟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群人——太阳神、植物神、工匠神、天后、背叛者、牧神、冥王。
七个活了至少三千年的人,站在冥界的彼岸花海里,为了排队顺序吵得像个幼儿园。
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演的那种。是控制不住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真实的弧度。
阿波罗看到了。
“她笑了。”他说。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