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打的?”她又问。
“……随便打的。”他的声音很闷,“不好看就扔了。”
苏云烟没说话。她把簪拿出来,把头拢了拢,别上去。星辰铁的凉意透过丝贴在头皮上,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好看吗?”她问他。
赫菲斯托斯转过身。
看到她黑上那两朵暗银色的花,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像熔炉里刚烧红的铁。但只亮了一瞬,就暗下去了。
“还行。”他说,转回去继续打铁。
锤声比刚才轻了。
苏云烟站在他身后,摸着头上的簪,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他打铁,她看着。和之前一个月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打了几锤,赫菲斯托斯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她。她正低着头,手指摸着簪头的百合花瓣。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碰到她头的时候,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苏云烟抬头看他。
赫菲斯托斯的耳根红透了,红到烧伤疤痕都遮不住。
“歪了。”他哑着嗓子说,“簪……歪了。”
他又伸出手,这次没缩。手指碰到簪,轻轻转了转角度。他的手指在抖,碰她的头时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调整好了,他迅缩回手,拿起锤子。
锤子举到半空,没落下。
苏云烟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她的手握不住——太大了,她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
赫菲斯托斯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锤子举在半空,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又低头看她的手。
“塞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松手。”
“不松。”
“脏。”
“不脏。”
“都是茧子和疤——”
“我说了,好看。”
赫菲斯托斯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真好。”苏云烟说。
这三个字像锤子砸在他胸口上。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不配……”他的声音开始抖,“我这么丑……”
苏云烟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捧起他的脸。
他的脸在她手心里微微颤抖。伤疤的触感粗糙而凹凸不平,左脸的皮肤皱缩在一起,和右边完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躲。
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我眼里,你最好看。”苏云烟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假。因为她知道,赫菲斯托斯不是最好看的。阿波罗比他好看,阿多尼斯比他好看,甚至潘都比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