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当然不是说让明楼反出军统,而是让明楼投靠他们——张安平能用手段杀了明镜,却没有动明楼分毫,哪怕是明楼撤回以后都未将其处理,显然张安平对明楼的能力是认可的。
在三人看来,这分明是张安平艺高人胆大——年轻人,终究是太自负了!
既然张安平看中明楼,那就策反明楼,一个军统的高级成员,如果在关键时候背刺张安平,很可能会影响到张安平在【侍从长】心中的形象,到时候再来一句「张安平太年轻了」——说不定胜负的天平就会严重的倾斜。
至于这样会得罪戴春风?
拜托,权力争斗向来是你死我活,既然你戴春风选择了跳出军统这个坑,那就不要想着什麽都要!
更何况如果到时候攫取了权力,得罪了戴春风又能怎麽样?
带着小团体的密谋,毛仁凤在晚上悄然的来到了明楼家里——重庆的房价在成为了陪都后开始暴涨,但明楼撤到重庆以后,依然重金购买了大别野。
毛仁凤驱车来到明家别墅前,望着自己也能买得起但绝对会因此过上节衣缩食日子的大别野,心中不由泛酸。
结婚两年,他的居住条件优于绝大多数的国军在渝军官,但跟大别野差了很多n多的档次吖……
明楼带着明诚亲自到门口来迎接。
虽然明楼是豪门大少,但终究是体制内的人,面对局本部的主任秘书(负责军统局本部内务,不是秘书),明楼满脸堆笑:
「毛主任莅临寒舍,真的是荣幸之至啊!主任请!」
虽然毛仁凤知道寒舍两字只是自谦,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诽谤:
你这是寒舍?!
「明区长客气了,」毛仁凤本来就是以待人以笑而出名,此时更是满脸堆笑,态度和善的不得了:「我是早就有心跟明区长做做,但怎奈公务繁忙,现在终于能抽出时间,还望明区长恕罪,恕罪啊!」
「毛主任您太客气了,您可是局座的得力臂膀,公务繁忙也是应该的——您请。」
两人在言语交锋间进到了大别野内部,家仆奉茶以后,毛仁凤悠哉的喝了一口后,继续东扯西扯,明楼则游刃有馀的在应付的同时,又摆低姿态,对毛仁凤奉承有加。
两人本说着闲话,但突然间毛仁凤话锋一转:
「明区长,听说你是由明董事长拉扯大的?」
果然是这一茬!
明楼突然变了颜色,神色也变得无比的哀伤,他沉默许久后,叹息道:
「家姐含辛茹苦将我们三兄弟拉扯大,我们三兄弟本想好好孝敬家姐,可丶可恨苍天无眼啊!」
「明区长节哀。」
毛仁凤假惺惺的安慰一声后,用一种莫名的口吻道:
「明区长,明董事长车祸之事……真的是意外吗?」
本就变色的明楼这时候神色再变,毛仁凤清晰的看到明楼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而一旁一直陪坐的明诚,这时候更是阴冷着脸,像是要吃人的野兽一般。
明楼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了情绪后,沉声道:
「毛主任,此事我在汪伪那边利用职权调查过,确确实实是意外。」
「明区长,有些事,即便是证据充足,但……」毛仁凤幽幽的说道:「终究是要自由心证的!」
明楼的拳头握了又松丶松了又握,神色也不断的变化,但最终却化作了一声沙哑的回答:
「家姐……家姐是地下党……」
说出这句话后,明楼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靠在沙上,费力的说出了四个字:
「罪有应得。」
「大!哥!」
明诚刷的一下站起,像一头暴怒的公牛一般,愤怒的看着明楼。
明楼没有去看明诚,而是轻轻的摇头说:「阿诚,你到旁边转转。」
明家兄弟的表现毛仁凤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兄弟俩既然是这幅表现,说明他们早就有所猜测。
他不禁对此行的目的更有信心了。
【安平啊安平,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终究是太年轻丶太自负了!】
「毛主任,」明楼再一次重新整理情绪后,坐正向毛仁凤道:「家姐落得如此下场,罪在地下党!若非地下党蛊惑,家姐又岂能落得如此下场?」
「请毛主任放心,明楼誓与地下党不两立!」
明楼摆出了一副尽量证明自己没有因为明镜之死而怪责己方的样子。
毛仁凤心知明楼误会了他的意思,便幽幽道:
「明区长,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地下党再怎麽说,终究是接受党国领导的抗日力量。」
「八路军的办事处可就明目张胆的在曾家岩呢!」
「若是人人都像某人一样肆无忌惮的行事,那……国共还有合作的必要吗?」
「更何况令姐是地下党,但终究是受了蛊惑,连佛陀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令姐又不是什麽十恶不赦之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毛仁凤说到最后完全是一副痛心疾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为抗战大局而呕心沥血的爱国人士。
明楼的情绪随着毛仁凤的话不断的起伏,但等毛仁凤说完后,明楼却飞快的收敛了情绪,并深深的看着毛仁凤。
毛仁凤明白明楼这时候是在判断自己的目的——判断他是不是特意过来试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