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烟穿透外袍,越来越浓,沐之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两个士兵爬上石笼,将笼子顶上的锁扣打开,试图将她和石笼整个搬运上一辆板车。
一想到南高翎就要死了,她这一昏睡去,便要与他阴阳相隔,她就觉痛不欲生,竟凭空生出了一股力气。
她整个人猛地冲向笼子一侧,狠狠将石笼撞倒在地。
峡谷内已响起震天的杀喊声,她焦心如焚,拼命就地打滚,将石笼滚动起来,却刚滚出去一丈,就被两个士兵死死拽住了石栏。
一番滚动之下,那原本裹迷烟小笼子的衣服也掉落了,白色的烟雾立刻大量冒出来,扑向沐之的口鼻,也扑向那两个士兵。
沐之赶忙屏住呼吸,更加用力地挣扎。那两个士兵不敢松手,不得已吸进去好几口白烟,浑身立刻瘫软,手中的力气顿时松懈。
沐之扯下一块衣角,蒙住口鼻,手穿过石栏,拽下一个士兵腰间的佩刀。
可这石栏仿佛铁铸得一般,任她刀砍脚踹,也不动分毫。
她看见南高翎四周全是倒下的黑甲兵,活着的黑甲兵们只寥寥数百人,已被身穿迷彩服的士兵团团围住,像一座小小的黑色孤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没了。
无数箭矢破空而去,南高翎的银雪剑在空中簌簌飞舞,闪着锋利的银光,可还是有好几支剑扎在了他身上。
沐之哭了,她疯了一般地想从石栏缝隙钻出去,却只能划得满身血痕,不少地方都破皮出血。
“高羽!我在这!高羽!不——快走吧高羽!!”她哭喊。南高翎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向山顶的方向望过来,却一分神之下,立刻被炎错一龙锏砍下了马背。
她清楚地看见南高翎摔下战马,吐出一大口血,五个黑甲兵冲到他身前挡住,立刻被炎错一龙锏拦腰砍死。
沐之心中绝望,她冲到石栏边,掰开那两个昏迷士兵拽着石栏的手,而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滚动起石笼,朝山顶崖边滚去。
她想,如果运气好的话,石笼会掉下山顶,摔得四分五裂,她便得以逃出;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或者说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她会和南高翎一起死在这里。
只要能与爱的人一起,即使是死,又何所畏惧。
石笼咕噜噜地转动,飞出悬崖边,朝峡谷底狠狠坠去。
一瞬间的失重让沐之的心堵到了嗓子眼,她紧紧闭着眼睛,蜷缩成一团,准备迎接巨大的撞击。
她听见无数惊呼声响起,下一瞬,没有料想中的粉身碎骨,她感到石笼猛地震了一下,睁眼便看见炎错大红色的衣衫出现在眼前,他轻功飞至半空,迎面抱住迅猛下坠的石笼,全力以内力相阻,可还是被砸得与石笼一起摔在了地上。
炎错以背落地,巨大的惯性力量和石笼的重量砸在他的怀里,石笼瞬间四分五裂。若不是他天生神力,若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被砸成了肉泥。
沐之从石笼碎块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南高翎跑去,炎错想去翻身追,刚迈开一步,就觉五脏六腑剧痛不已,连连吐出几大口鲜血,伸出被石栏划得鲜血淋漓的手,却已抓不到沐之的衣角。
无数箭矢像雨水一样铺天盖地而来,却自动避开她的四周,她知道南怀泽和炎错不会伤她分毫,在这混战局面之中,她这副身躯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迷烟的作用还未消失,她头晕目标,视线恍惚,只认准南高翎那柄闪闪光的银雪剑,拼命地跑去。
南怀泽旧伤未愈,力量不强,但和沐疾铮一起,恰好能与南高翎打个平手。
另一边,江鸣的银面具上溅满了血珠,他和枭木一左一右,全力对抗四周涌上来的敌人,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她一路奔跑,兵器交接的“咣咣”声仿佛贴着耳边响起,她感到耳朵开始嗡鸣。
沐疾铮一刀砍向凌厉而来的银雪剑,转头对沐之大喊“沐之别过来!!小心刀剑无眼!!”
南怀泽也从对战中分出神,一刀砍开南高翎横到他脖子上的剑,试图接近沐之,谁料南高翎突然一个侧身飞扑,径直撞上了南怀泽的刀。
从沐之的角度看去,恰巧只能看见南怀泽的刀扎进南高翎的腹部,一旁数个士兵立刻朝地上的南高翎挥刀而去。
“高羽!!”她惊呼着扑向南高翎,用身躯护住南高翎的身子,数把刀剑硬生生挨着她的脊背停住,削断了她几缕长。
她怒视南怀泽,后者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战刀,那刀尖上沾满了南高翎的鲜血。
“南怀泽!你这个小人!!”沐之大骂。
南怀泽正想上前解释,南高翎却伸手抱住沐之,声音低弱地叫了声“沐之”。
沐之恶狠狠地瞪了南怀泽一眼,再看向南高翎——只见他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身上的战甲已残破不堪,腹部正不停地往外冒血。
“高羽,你怎么样,别吓我。。。。。。”沐之慌忙去堵南高翎腹部的伤口,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指缝中涌出来。
数月未见,她只觉得南高翎更瘦了。他的面容苍白如纸,冷锋似的眉眼正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周遭一切刀锋厮杀都与他无关,这深陷包围圈的绝境也不算什么,他眼里只有她。
南高翎的眼神那样深情而炙热,却看得沐之更心碎想哭。她想,若不是为了她,若不是她大意疏忽留下了错误的线索,南高翎何以至此。
“傻瓜,哭什么。。。。。。”南高翎伸出满是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尽力地虚弱一笑,想再多说几句,可张口就吐血不止。
她半扶半背着帮南高翎站起来,一旁的江鸣和枭木也已停止打斗,喘着粗气靠过来,姿态仍保持十分警戒。
枭木一边紧张地扫视着眼前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黄绿色战衣的敌人,一边对沐之道“皇后娘娘,您带皇上走,我和江鸣断后。”
沐之摇头,“这里至少三万人,你们两个人又不是神仙,怎么打得过。”
江鸣隔着面具轻笑一声,语气威胁,“是打不过,所以我准备拉几百个垫背下葬!”他话说完,对面的一圈士兵顿时面露犹豫之色,因为江鸣实在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单看死在他那柄快剑下的几十个士兵就知道了。
沐之看看眼神越来越涣散的南高翎,他浑身像个筛子似的,从各处往外冒着血,再看看眼前望不到尽头的士兵,她闭了闭眼,拔下头上南高翎送给她的龙弦簪,按动龙眼,将锋利的簪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一字一句对南怀泽道“放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