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门口,宽大的宫檐遮去了最后一点光线。
高耸的平天黑锦冠投下阴影,遮住了南高翎的眉眼,却叫人依然能从那高大的身形上看出骇人的愠怒和杀意。一身黑色的大婚吉服更显得沉默而森冷。
他站在永安大殿前,立在重重护卫之中,那无数剑锋冷光所指处,是一身白衣孑孑的她。
她提刀立在血海尸山中,吃力地残喘着,望着那神情比冰冷的华服还要漠然的他,她只感到浑身透骨寒。
她尝试挪动脚步,靴子从满地凝固的血污中拔离。她用力克制住手部的颤抖,握紧那把傍身多年的斩金乌。
巨大的刀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受到她的绝望一般,出沉闷的低鸣。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动斩金乌,闷雷炸响之后,大刀劈开青石板,直挺挺地立在地上,反射着众黑甲脸上未消的恐惧。
她轻声叹息,抬眸望向那重重黑甲之后的身影,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站在永安大殿前珠黄的灯火中,笑着牵起她手的身影。
可她知道,那个身影永远只会是白慕容,不会是他南高翎。
爱情这种事,认定了便是一辈子。
若认不定,那便不是爱情。
“对不住,终究让你的梦落空了。”
她努力站立住,轻声说到。
他没有回应,只负手而立,像一尊无面雕塑般站着,缥缈而生冷,让人一靠近便撞得头破血流,伸手——却只能触到一把空虚。
“你说要两清,恩恩怨怨一笔勾销。。。。。。那这样,可以算两清了吗?”她又道。
他没有回应。只叫那高耸的平天黑锦冠,纹丝不动的十二玉珠旒,用最华丽的冰冷隐住了他所有的神情。
见他不回答,她轻笑一声,眼泪涌上眼眶。
如果早知如此,我当初绝不会救你。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走的这条嗜血不归路,原本也不是你的错啊。。。。。。师兄,你也是被这命运玩弄了的人啊,你知道吗。。。。。。
她心中悲叹。
“还有一样东西,还给你。。。。。。我们才算两清。”
她抬手拔下髻上的龙弦簪,任由如墨的长落进长风的哀啸低吟中。
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她疲惫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伸出手,将锋利的簪尖对准他站立的方向
“这个还给你,从此你我。。。。。。一笔勾销。”
良久,宛若一生年的死寂,他终于开口
“好。”
重重护卫立刻退守两边,让出一条道路。
他举步,走向她。
只看见他迈出这一步,她便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瞬间,放佛夜珠昼赫,万物生辉,她含泪而笑的容颜那样灿烂真切,那混杂在笑容里的最深最黑暗的绝望,更为这笑容添了抹绝世凄美。
似是散尽了所有光芒,只为完成这一笑,她轻轻吐字
“现在,都还给你。”
望着那双睥睨世间的眼突然褪尽芳华,他立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与阴寒爬上了他的肩背。
她轻轻挥动衣袖,手中簪尖转向,暗锋乍现——
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胸口那支——他曾亲手为她挽的龙弦簪。
与此同时,鬼冥山昏暗的药室里,扶媗正坐在一旁打瞌睡,药罐中的白慕容终于从一个冗长的噩梦中陡然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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