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新皇苛政,百姓民不聊生,关中大疫你听说了吧?不到半年的时候,已病死饿死三十万百姓!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对北离的数年苦心之治毁于一旦,你难道不痛心?
那无数被皇权累及而死去的百姓,你以为真的与你无干?北离从中兴强盛到如今步步衰退,你认为这没有你的责任?殿下!白夙沙!你可是北离皇族最后的血脉了!!”
沐之震惊,“你怎么知道?”
尹洛失望地摇摇头,“父亲少时与先皇不睦,只与先皇太子时期的伴读沐霁言交好,二人秉性相投,情谊深厚。后来父亲因娶我母亲而触犯国法被罚,沐霁言却没有出言相救,倒是先皇出面游说,才使我父亲免遭刑罚。那时我父亲就已起了疑心,后来为了求证,他多次上请入朝拜见天子,却都被婉拒不见,父亲便心中了然,白夙沙,你是皇室最后的血脉,这点你清楚吗?”
“我清楚,可。。。。。。”
“可你就是不贪慕那皇位了,你只想一门心思找回失散的人,组一个你的太平小家逍遥度日,是吗?”尹洛讥笑说到。
“是!”
“白百里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还有死去的三十万百姓,你通通不管了?不报仇了?”
沐之再次沉默了,尹洛不由怒道“白夙沙!你的野心哪去了?为何不夺回这原本属于你的天下!照顾好千百万属于你的子民?家国仇恨,黎民疾苦,你竟如此视而不见?!你当这天下是什么?这北离是什么?这百姓是什么?是你白夙沙高兴时便用心争夺的玩物,不喜时便丢弃一旁的废物?”
“尹洛!你嘴巴放干净点!”沐之忍着怒气,“是!我是没了雄心壮志,不想争夺什么皇位了!因为我他妈看着太多人死在我眼前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不是死光了就是垂死不醒!或者都失踪不见了!这浇铸在血海尸山上的皇座我不要了行不行?!我他妈就没权利选择一条新的道路生活吗?!”
尹洛的神色已是失望至极,“那你有没有问那些死在新皇暴政下的百姓,谁给过他们选择的权利?白夙沙,你实在空有满腹才华,却做不到帝王无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心心念念要做的事,要找的人,若你夺回皇位!那这些都会迎刃而解!!你为何不做!!”
沐之突然愣住了。是啊,若她为皇,那不必送孩子这么辛苦奔波去梦追城了,这天下都是孩子的乐园;找扶媗又有何难,一道圣旨,扶媗怎会不从她令;为白慕容找药?无妨,叫百万大军把这人间翻个底朝天也不是难事!更不要说失踪的沐疾铮和四公子,只要她坐在皇位上,就没有人敢动他们一根毫毛,他们也自会前往宫中与她团聚。
可是,一切的前提都是“她若为皇”,如果真的要选择这条道路,天知道还要有多少人死在她眼前。
看出沐之脸上神色万变,最终却仍是决定放弃的样子,尹洛无奈悲叹“是我看走眼了。。。。。。原来比起看这四海归一,山河无恙,殿下竟更爱儿女情长。。。。。。既如此,我会准备好亲兵,马车,银两,祝愿殿下您远走高飞,此生都如愿快活!”
沐之深知尹洛话里的嘲讽,却只能暗自攥紧了拳头,“尹洛,对不住,叫你失望了。”
尹洛转身离去,脚步迟缓,仿佛每一步都在告诉她他有多失望至极。
他的声音回荡在夜空里,显得分外凉薄。
“不,你只是叫天下人失望了而已。。。。。。若我知道你约我来就是为了些马车银两,呵。。。。。。我何必冒死从王府里出来赴约。。。。。。”
沐之愣住,“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你前来赴约??”
尹洛猛地停住脚步,回身望向沐之,“我一收到你的信就赶来了,不是你说‘子时江畔,不见不散’吗?”
沐之的心一瞬间坠到谷底,“你看清楚了吗?是我的笔迹吗?”
“我只看那信习字不精,字体多变,就以为是你。。。。。。”
话说到这里,两人瞬间都明白这是遭人算计了!
“可你给我的信上的确是你的字!”
沐之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罗裙的身影从一旁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尹洛立刻就知道了这番是为何,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除了尹素素,没人能将他的笔迹模仿得那么完美。
一见沐之,尹素素的脸上竟满是厌恶憎恨,挥着刀就向沐之冲去。
沐之轻轻一躲避开,攥住尹素素的手,打落她手中的刀,惊问“素素,你干什么?你看清楚我是谁!”
尹素素挣开沐之的手,一屁股摔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朝沐之大喊“你为什么要来幽临?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父亲和哥哥?你害死了戟祥全家不够,还要害死我全家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迎着沐之泛起血红的双眼,尹素素竟毫不惧怕,大声哭道“你为什么要来幽临?!我求求你快走吧!别害死我全家好不好!我父王已经年老,他打不动仗了。。。。。。求你别连累我们了,算我求你了太子殿下!求你了表哥!!”
然而沐之只是浑身冰凉,呆呆道“什么叫害死戟祥全家?什么意思?”
尹洛上前扶起尹素素,道“半个月前,八百黑甲兵杀害戟祥将军全家,你不知道?”
沐之疯狂摇头,“我不知道!不可能!你们胡说!戟祥不可能死!我半个月前才见过他。。。。。。”
她说完,终于才理解了尹素素方才拿刀向她冲来是为何。
尹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沐之,“你当然不知道!你早没了心思争夺皇位,怎么会想着四处打听这些消息!”
尹素素一把抱住尹洛,哭道“哥哥,那周将军说了!只要我写信把你们诓骗出来,他就不再拘禁父亲!他还说,要是我能杀了白夙沙,他会让皇上下令褒扬你,决不让我们受太子之祸牵连!哥哥!我在保护你和父亲啊!你们疼了我一辈子,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们了!”
尹洛连连摇头,泪水滑落下来,“傻妹妹,周晟是在利用你!谁能杀了白夙沙?他不过想借白夙沙的手杀我们!看我们与白夙沙自相残杀啊!”
尹素素更加用力抱住尹洛,大声哭喊“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完成了他交代的事!将你们诓骗此处了!他一定会放了父亲!一定会!”
沐之听着这些,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她瞪着尹洛和尹素素,一步步踉跄后退。
戟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