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沐之却觉得心里怎么都不安定。
见桃子和风如湛睡得实,她便走到院子里来回踱步,调动一切视线和耳力,仔细警戒着四周。
一直到了后半夜,她刚想放松戒备,叹自己神经太过紧张的时候,却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声在交谈,其中还有一个她熟悉的声音。
“梁工头,这白石上怎么会有血?”
“回大人,今天有工人不小心砸伤了手指,估计是那个时候染上的。”
“哪个工人,多大年岁,长什么样子?”
“是。。。。。。是。。。。。。”
“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人不敢。。。。。。回大人,是我们城里一个鳏夫,长得肥头大耳的,空有一身膘,却没什么力气,不是摔了石头就是受伤。”
“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肤白貌俊,身形瘦削,双目黑蓝幽深?”
“不是不是!那差了远了!要是有大人您说的那样的人,我肯定过目不忘,我这采石场里都是糙汉子,哪有什么肤白貌俊的!”
“那个受伤的人住在哪里?”
“好像是采薇城里,我也记不大清了。”
“离这多远?”
“大约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吧,要不我亲自去给您把那人叫来?”
“不必!”
耳听得交谈结束,铜马镫的声音再次响起,沐之一面心中感激梁工头,一面慌忙收拾好包裹,只捡了些最重要的东西带上,而后叫醒了两个孩子。
桃子迷迷瞪瞪睁开眼,见沐之身上背着包裹,便道“爹,我们又要走了吗?”
“桃子乖,快起来穿好鞋子,我们得继续赶路了!”沐之将藏在榻下的斩金乌抽出来,背在背上。
桃子听话地跳下榻,将钱袋捆在腰上,“爹,钱还没攒够呢,怎么办?”
沐之匆忙亲了桃子一口,“不怕,有爹爹在,咱们总能挣到钱的。”
桃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道“爹,门口有你给我做的小木马,我可以带上吗?”
沐之已将东西全部收拾妥当,抱起熟睡的风如湛,又将桃子扛在肩膀上,身上再拿不下任何一样东西,只好歉疚地对桃子说“乖桃子,等到了下一个地方,爹重新给你做个小木马,爹可以做好多好多小木马。”
桃子十分舍不得,却还是忍着眼泪点点头,“嗯,桃子知道!爹,我们快走吧,官兵来了就不好了!”
沐之赶忙凝神四顾,耳听得铜马镫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慌忙轻功轻盈,避开城门守卫,逃进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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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三条猎犬停在了溪水边,不住地嗅着,汪汪叫了两声,接着又茫然地在地上转起了圈。
行在最前面的周晟挥挥手,一个黑甲兵立刻捧着个大匣子走了上来。
周晟打开匣子,从层层冰块之中取出一块肉,抛在了空中,那三条猎犬立刻疯了一般地跳起,在空中叼住那块肉,激烈地撕咬争夺起来。
“小畜生们,赶紧吃,吃完了给老子找!”周晟一脸阴森怪笑。
眼见猎犬们红着眼睛,呲着利齿,耳听得猎犬咀嚼肉的声音,那捧着匣子的黑甲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不至于吐出来。
眼前的匣子里装满碎冰,里面放着十几块大大小小的肉。那肉和一般肉大不相同,竟泛着玉质一样的白皙细腻的光泽,可清晰地看见上面细绒的汗毛。
那黑甲兵知道,这是人肉。他听在京都当禁军的兄弟喝多了的时候说过,先太子白夙沙被万箭穿心于长街后,他们将尸体运往乱葬岗,在途中却突然被神神秘秘地叫停,一个太医拿着小刀爬上了尸体车,不知忙活了些什么,半天才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下来,将这个黑匣子抱了出来。
禁军们私下里都传言,白夙沙身有绝世无尘蛊和起死回生血肉,所以皇上就叫人剜尽她身上所有可以割下的皮肉,留着大有用处。
那黑甲兵突然就知道了这皮肉的用处。他不会知道那些诡秘非人的阴谋,并不知道白百里之所以故意叫她被从乱葬岗救走,又被逼为营救白慕容而入宫,种种都是为了逼迫她说出炸药配方和秘军所在。他只知道原来皇上叫太医早早割下白夙沙的皮肉,是为了让猎犬食肉闻腥,追踪痕迹。这么说来,传言竟是真的,白夙沙真的没有死。
那黑甲兵的思绪被猛烈的狗吠打断,只见三条猎犬口中流着涎水,疯了一样地往采薇城冲,他只得匆忙收好冰匣,跟上队伍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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