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短短几次相处后,茹双突然不讨厌沐之了。沐之也总在听到别人喊茹双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愣上好一会儿。
每天白天进采石场扛石头,傍晚踏着晚霞归来,迎面抱起蹦蹦跳跳的风如湛和桃子。粗茶淡饭,布衣平凡,沐之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叫人安宁。
只是每到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四周再没有任何声响,她只能大睁着眼睛看着破旧的屋顶,脑海里就又回到了那一场场腥风血雨之中。
一张张脸浮现在她的面前。
她低声默念。
明珠。
司徒牛使。
天狼军四万将士。
如霜。
漆彻。
伯崖生。
一万三百一十二名万一门弟子。
七藏。
爹。
娘。
。。。。。。
那名字仿佛怎么都念不完似的,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空得慌。
一夜又一夜的煎熬,只有那照旧升起的朝阳才能拯救她脱离夜的禁锢。
她疲惫至极地起身,拿冰凉的井水洗把脸,盯着镜子那张惨白如魅的面容,直到听见桃子迷迷糊糊地喊“爹爹”。
她走到榻边,俯身亲亲桃子的小脸,“乖,带弟弟去找茹双大婶,白天她会照顾你们,等爹忙完回来。”
桃子揉着眼睛点点头,捂着嘴笑道“爹,你又喊‘茹双大婶’了,她又得生气骂你了,嘿嘿。”
沐之疼爱地抱抱桃子,又抱抱熟睡中的风如湛。听见院子外有人喊“穆敖,走了,出工了!”她赶忙起身,穿戴好护肩,加入了男人们进山的队伍。
一见她出来,何广宣便问“孩子们呢,怎么还不去找茹双?中午叫茹双给他们烧肉吃。”
沐之感激地笑笑,“多谢广宣大哥,一会儿他们会自己起来弄点吃的,下午再去吧,日日让茹双帮忙照看他们,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敢再蹭吃蹭喝。”
何广宣摆摆手,“两个孩子能吃多少,你一个人带不容易,我这弟妹虽然嘴坏,但心眼好,况且她最喜欢孩子了,你就别见外了。”
沐之还想说些什么,何广林却从一旁走了过来,甩着干粮布袋,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身,“真是奇了怪了,我娘子每日又要做活,还要给人白照顾孩子,结果我这做相公的插不上话,倒让两个外人在这商量!呵!”
“我是你大哥,这家我还做得了主!”何广宣生气地说。
“不就是抢了茹双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再买一个去不就得了!”何广林嘲讽说到。
“别管是不是买,茹双嫁进咱们家,你就得把她当娘子!成天把‘买买买’挂嘴上,叫茹双在外面受气!”
“受气怎么了,那也是我娘子,你再当家也管不上我们屋内的事!”何广林恨恨说到,转而瞪着沐之又喊“你也管不着!小白脸!”
“你!!”何广宣气得就想冲上去,被沐之一把拦住,劝了好一会儿才消气。
然而沐之完全没有想到,只这么两句口舌之争,竟为她惹来了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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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是采薇城的一项主要营生,城外的白山里特产坚硬光滑的白石,多为达官显贵家中铺建亭台池塘所用。
城中男人除了春秋耕地收割,其余时间都在采石场里扛运石材挣钱。
每块石头大概八十多斤重,从山里扛到官道上,约莫需要半个时辰。采石场上的男人大多一天能扛运三十块石头,可沐之一身无尘蛊之力,就是再故意磨蹭,装作很辛苦的样子,也很快就能扛个五六十块,而且连滴汗都不出。怕被人现她异于常人,她只得不停地从水壶里倒点水出来,洒在额头和脖子上。
有时候水洒得多了,何广宣会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道“把衣服脱了呗,像我们一样光着膀子多凉快,记得把护肩垫上就成!”
沐之哪里肯,何广宣只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了几次也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