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闹出人命,这事就算大了。
更何况两方都是久经沙场的热血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十条人命,那械斗起来,底线便是非死即伤。
幸而戟祥出手迅,制止了大规模的械斗,狠狠责罚了天狼军中参与械斗的将士。
但北里十八军却不依不饶,非要天狼军给个说法,赔条人命给他们死去的那个兄弟。
这几十天来的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惹得沐之心烦意乱,她强压着火头去找白慕容交涉,却没几句又吵了起来。
“你到底犯什么神经?先是敷衍校阅仪式,而后抢功西北之战,现在又拿军中械斗之事难,白慕容,你吃错什么药了??”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我们一码归一码,今日只谈我北里十八军死伤一名将士的事!”
“好!叫汲漠下去!我们好好论论!”
“不必,汲漠没什么不知道的。”
想着汲漠是清楚她武林盟主身份的,沐之便不再掩饰,怒道
“你要跟我算人命是吗,那我万一门和江湖各派的一千二百弟子怎么算?!一千二百条人命,就因为你北里十八军故意拖延行军,而死在了战场上!这些命你拿什么赔!!”
白慕容反问“我北里十八军这些年为你出生入死,死得还少吗?”
“那你想怎么样?!”
“哪个天狼军将士杀了我北里十八军的那个将士,就叫他偿命!”
她大怒,一拍桌子,大吼“你是不是疯了?!已经无辜伤亡一人还不够,还要再伤一人?!我们的兵是要上战场杀敌的,不是白白死在这里的!”
他冷笑,“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天狼军的军纪军法都是说着玩的,杀人者不必偿命?或者太子殿下是打定了注意要包庇杀人犯?!”
“白慕容!!”她气得一把掀翻桌子,汲漠立刻下意识挡在了白慕容身前,抽刀防御,一副戒备姿态。
场面一下子变得无比对立又生分。
在白慕容与北里十八军不依不饶的征讨中,在文武百官对此事的空前关注里,沐之不得不下令处死那个失手杀人的天狼军将士。
那是个身负四次功勋的老将,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得耿直,械斗之中完全是因人群乱哄哄的,他才不小心推倒那北里十八军的将士。
谁知就那么巧,那将士后脑勺着地,一下子摔没了气。
处死那个天狼军老将的那一天,沐之阴着脸,在军帐里坐了整整一天,连续好几日,整个天狼军中的气氛都压抑至极。
沐之与白慕容几次三番不合大吵后,朝中的大臣终于鲜明地分成了派系。
云贞音与林琛仍旧占着一群残兵败将。其余重臣则纷纷择队,一部分寄于白慕容麾下,一部分居于沐之势下,就连沐之亲手组建的太子内阁内部都出现了分化,好些大臣选择了站队白慕容。
思前想后,大局为重,再加上实在再也忍受不了与白慕容保持如此紧张的关系后,沐之决定在太子府大宴七日,她要将朝中所有够得住分量的群群臣臣以宴请之名请入太子府,探究那个让白慕容性情大变的真正原因。
太子以庆西北战胜而宴饮群臣,所有大臣们只要是被邀请到的,不论属于哪一方的势力,都乖乖地入太子府赴宴。
在沐之的安排下,太子府特意空出了八十间厢房,用作大臣们小憩、更衣、甚至醉酒过夜之用。
每天宴饮,沐之都会出现在宴席上,草草露面,寒暄一番,而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到千羽落英太子殿。
没有点灯的内殿里,她摸到榻边的龙头,轻轻扣下,从散着鲛人幽绿色光线的密室洞口跳下,躺进那水晶棺材之中。
她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摸着棺材盖背面宛如蛛网密集复杂的图样,按下一个个蓝玉按钮,屏气聆听那房中传来的声音。
她猜不到白轩辕是命什么天工巧匠做出这样的监听利器,她只知道,躺在这副棺材里,太子府便没有秘密可言。
一颗又一颗蓝玉按下,弹起,一间间厢房挨个监听过去。她蛰伏在黑暗之中,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而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也在此撕开了最后一层面具。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与恶龙相斗者,亦将为恶龙,凝视深渊者,亦将陷于深渊。
那些深藏于人性的龌龊与黑暗,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触碰的。
她听到有的内阁大臣,似乎表里如一,在外对何,私底下亦然;
有的人则看似清正廉明,实则不肯放过一丝贪污的机会,早已贪得盆满钵满;
有的人已孙儿满堂,却醉酒之下不忘调戏府中年轻的侍女;
有的人表面谨慎恭敬,私底下却大骂白轩辕昏庸,白夙沙暴戾;
有的人以爱妻爱子的好名声享誉京城,却癖好虐童恶行。。。。。。
整整七天,每听完几个时辰,沐之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一阵,将那些无形的、粘稠的黑暗吐出去,平复许久。
一直听到第七天夜里,大宴散去之时,她才终于听到了一处厢房内,白慕容势下的两个大臣这般言谈
“皇上就要出关了,只怕京都要变天了。”
“幸而八殿下此次抢夺了西北战功,又凭与明珠公主交好,得了洛浦人心,否则实在无力与太子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