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沐之点点头,她总是忘记她感觉不到温度,再寒冷的冬日于她而言也只是微风和畅。
因而眼下初冬时节,各车各辇上早已装好了厚重的风板,熏了好几个暖炉,唯有她的轿辇上仍然四处大敞,轻纱被风吹得狂舞,冷风灌个不停。
宫仪嬷嬷无比幽怨地看了看沐之,道
“殿下,上暖炉吧,您可别冻着了!”
沐之摆手,有些得意地拍拍胸口,“嬷嬷放心,我身子骨抗寒,一点儿都不冷!”
说罢她继续仰躺在玉床上,一边享受地吹着冬风,一边继续翻看卷册,完全没有看见宫仪嬷嬷几乎想咬舌自尽的悲痛表情。
“九月初十,青莲教请愿修啥城郊破庙,以表教义,其情义可什么千古佳话,实为那啥啥啥。妈的,十个字里一定有俩不认识的!”她念着念着,忍不住骂了句娘。
因此时冬风正急,她突然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大巡队伍的最前方传来。
那是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丝腐臭味。
因为无尘蛊的关系,她对寻常气味很迟钝,但对血腥气味却是一等一的敏感。
她调动五感,凝神细听,只听一个年轻女子的痛哭声隐隐传来
“民女求见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为我母亲沉冤!不叫母亲死无全尸啊!求太子殿下!”
“大胆民女!私拦东宫巡驾乃是死罪!若有冤情便去报官,怎敢来拦驾?”曹丘的声音呵斥到。
女子的声音继续无助哭喊道“大人,但凡报官有用,民女何苦冒死求见!求太子殿下可怜可怜我,别叫我母亲死无全尸啊!”
哭声落下,只听一阵窸窣声响起,似有几块重物落在了地上,四周立刻出一阵惊呼,曹丘惊怒
“护驾!如此。。。。。。如此大不敬之罪,本将现在就能将你斩谢罪!快将尸。。。。。。东西收回麻袋里!”
随着曹丘声音传进沐之的耳朵,一股更加浓重的血腥气味和腐臭味也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心里好奇,又被女子那样悲恸的哭声引得心中不忍,便命庄初去传令,叫曹丘带着那女子来前回话。
庄初去了片刻,回来却禀那女子已经哭晕在地上,怀里抱着些东西,实在无法带来见驾。沐之只好乘着轿辇亲自过去。
一见沐之的轿辇徐徐而来,曹丘一干卫兵将士立刻团团围上来俯身行礼,曹丘先是告罪一番,而后道
“殿下,这民女拦驾实数大不敬,末将即刻处置!”
沐之被一干卫兵将士团团围住,视线完全看不见那女子,“一民女而已,不必处置。她既有冤情,上前来禀就是。”
曹丘道“殿下,恕末将直言,此民女阻拦东宫大驾,必须按律处置。如果殿下不处置,只怕接下来的东宫巡驾便会有更多的人效仿此女,前来拦驾鸣冤,实为不妥。”
沐之眉头微皱,本想直言斥责,但眼见四周将士众多,想到曹丘又是新官上任,携领的都是戟祥的亲兵,她便道
“若非天大的冤情,谁敢轻易拦驾。这拦驾的背后,显而易见是官员不作为,百姓受冤受苦。我倒情愿有冤屈的人都来驾前申诉,来一人,我便为一人解难,这世上便少一人受苦受难。曹将军,我知你身负统率护卫之责,担忧别有用心之人假借伸冤而来,那多加小心就是,大巡安危系于你,我很放心。”
曹丘闻言又是羞愧又是感激,赶忙行礼谢恩。
“命太医诊治那女子。”沐之坐在轿辇中下令。
很快,太医匆匆而来,为那女子灌了些汤药,又扎了两针,那女子才呼出一声,悠悠转醒,耳听四周十分安静,再看所有人都跪着或俯身行礼,她立刻明白了过来,激动得连连叩头,颤声哭道
“谢殿下亲见民女!谢殿下大恩大德!求殿下容民女陈诉冤情!为母沉冤,不叫母亲死无全尸!”
沐之听那女子虽然情绪激动,却说话十分有条理,像是读过书的,便道
“庄初,把辇上的风板和暖炉起了吧——你们退到两边,我要瞧瞧这姑娘。”
她话说完,所有人竟然一动不动。
她愣了,什么时候都是她说一个字,下面的人便立刻回应照办,这种把她话当耳旁风的情景还是第一次生,她严重怀疑方才是不是风声掩盖了她说话的声音。
只见曹丘面有难色道“殿下,末将这就叫人带那民女梳洗了见驾,眼前这情景。。。。。。殿下实在不宜亲见。。。。。。”
她不悦“有什么不宜亲见的,本殿又不是少儿!”
曹丘赶紧俯身又道“殿下,的确恐污了您的眼,那。。。。。。那女子是抱着尸而来的!”
难怪方才沐之会闻见一股浓重血腥味,她不容置疑道“若说尸,本殿在战场上见的还少吗?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