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点盐再煮会儿,这样炖煮得更有味些。”
而后她又继续忙活剖鱼洗鱼,全然没瞧见玉弘蝶惊愣的眼神。
玉弘蝶走到贮藏洞旁看了看,摸了摸黄色的干柴布袋和红色的干菜布袋,又打开棕漆描彩的罐子,看着罐中雪白晶亮的盐,愣了半晌。
“阿玉你快去再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沐之边说边从水潭里捞起洗净的鱼。
“嗯。”玉弘蝶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子,片刻之后又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洪错的大红色外袍。
他将衣袍的领子折进去两寸,将袖子收紧两分,扭腰走到沐之身旁娇嗔道
“你看看我这身粉袍,是今年最时兴的流云暗纹织锦,好看吗?”
沐之一边将石灰粉粒均匀地抹在鱼身上,一边上下打量了玉弘蝶一眼,回答道
“好看啊,你皮肤这么白,穿什么都好看,粉色一向最衬你。”
她话音落下,玉弘蝶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他垂手站在她身后,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紧握的拳头。
所有柔情和娇媚都从那双剪水般动人的眸子里褪下,泛起一层如幽潭般的黯然,那一抹向来飞扬的眼尾也狭长地垂下,睫毛微微颤动。
“多久了?”玉弘蝶突然低低问到。
沐之转过身“什么?”
玉弘蝶伸手摸上她眼角,哀声问“你不辩颜色。。。。。。多久了?”
沐之愣了一下,赶紧垂眸掩饰住情绪,故作不在乎道“没多久,几个月而已。”
“是在‘穹顶之畔’遇袭之后吗?”
“嗯。”她点点头,见玉弘蝶眉头微蹙,一脸悲郁之色,赶忙笑道“只是分辨不出颜色而已,有什么打紧的,你瞧我每天照旧吃喝玩乐,依然很快活呢!”
“只能看见灰白两色对吗?”他又问。
沐之很勉强地笑笑,眼神示意向三间屋子,道
“你别对他们说啊。。。。。。睨云山之乱后,你对我说的关于无尘蛊的一切,我都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但大家日日相伴,慢慢都知道了我惧雨还有遇到雨水会五感内力尽失的事。如今我已无法识别颜色的事,你千万别说了。。。。。。没必要叫那么多人为我烦忧。。。。。。”
玉弘蝶点点头,卷起袖子,接过沐之手中的鱼,道“去歇着,我来。”
见他少有地沉着脸,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她只好又故作轻松地嘻嘻哈哈玩笑了几句,才转身进了屋子。
听到她进屋关门的声音,玉弘蝶停下手中的活,目光如箭地穿过层层遮天蔽日的树木,望向森林最深最远处,那据说无尘师的埋骨所在。
…………………………
…………………………
见白慕容已经睡着,沐之便轻手轻脚地上榻,窝进他怀里。
她拿起他放在枕边的花冠,上面被松香蜜粘住的蝴蝶都已飞走,只剩朵朵繁花镶嵌。
白慕容舒服地抻了抻手臂,将她抱牢了些,闭着眼睛,话语含糊道
“喜欢吗,我特意采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花呢。”
她看着手中灰白色的花朵,嘴边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喜欢,这颜色好看极了。”
从最开始的失去味觉,食天下美味皆如木屑,再到失去嗅觉、触觉。。。。。。
每一次死而复生,她便离这活色生香的世界更远了些。
每一次简简单单的呼吸和触碰,她都要用尽全力调运蛊力,才能让自己不那么像个死人。
她关于这个世界最后的色彩记忆,就是在穹顶之畔死而复生后所见到的成片鲜血。雨停之后,她便再也看不出任何一点颜色。
玉弘蝶好看的流光金灿的粉衫,洪错鲜红浓烈的外袍,阮轼如墨的玄袍,司马云沚神仙一般飘飘的青衣。。。。。。
还有白慕容那琥珀色的瞳孔,华光宝船上雕栏玉砌的装饰,天狼军青墨狼头的军旗,还有戟墨头上的玉钗,大嗷金黄色的鬃毛。。。。。。
一切都被灰白两色取代了,从此她只能在回忆中找寻色彩。
她突然想起从前在现代时听过的一个冷笑话大熊猫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拍一张彩色照片。从前听着好笑,此刻却只想苦笑。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可以不必费力地调动内力与蛊力去调动五感。
她希望有一天能迎着灿烂的阳光醒来,看看头顶碧空万里,感受绿色的山林和凉爽的山风,能触到白慕容温暖的手掌,闻见他身上最好闻的犀梅香。
喜欢天狼太子传请大家收藏天狼太子传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