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弟子们一一回应,又在正殿召集了各督教堂主,像在朝中上早朝一般地,细细过问了万一门近日来的大小事宜。
听得几位老督教都说,自从有了她这武林盟主和万一门之后,这一年多来,江湖上的纷争少了许多,她心下总算宽慰了些。
随后,她遣散众人,又单独细细询问了门中大管事,得知万一门一切安好,并没有像朝廷一般,在要职上被安插进奸细,她心下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好在万一门还是一方净土。看来那幕后黑手并不知道她掌握江湖势力之事,否则怎可能任由她独大江湖?
可再细想一下,知道沐之身兼太子与盟主两重身份的,除了白轩辕,尹仁,尹洛,就只有白慕容,和她府上那四位了。
如果幕后黑手染指万一门,岂不是轻易就暴露了自己的所在范围。
她一边心中纠葛不停,一边朝后山归墟殿而去。
还未过索桥,就感到地动山摇,索桥一阵猛烈摇晃,一座金色的小山朝她飞奔而来——
大嗷兴奋地咧着大嘴,扑扇着毛茸茸的大耳朵,哼哧哼哧地跑过来,高兴地扑在了她身上。
她被大嗷小山一样的体型得压够呛,赶忙使出内力,才不至被压出五脏六腑。
“好家伙,才多少日子,你就又胖了?”
大嗷喉咙里出兴奋的咕噜声,止不住地拿头蹭她,几乎要把头顶蹭秃噜了。
她摸摸它的大虎脑袋,将脸埋在它胸前绒绒的皮毛里,深吸一口气,道:
“乖大嗷,我也想你了。”
“那你可有想我?”姬如霜站在索桥另一端,撑着已将临盆的大肚子,朝她笑到。
“如霜,近来可安好?”她连忙扶着姬如霜往归墟殿内走,嘱咐道:“崖口风大,可不要着凉了。”
姬如霜一抿嘴,脸颊上晕开淡淡的粉红,“哪有那么娇气——对了,你这次在门中待多久?”
“夜里就得走了。”
“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沐之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要月余了。”
“当真一天都待不住?”姬如霜失望地问,随即摇摇头,强迫自己甩开女儿家的小情绪,朝沐之笑笑:
“算啦,待不住就待不住,反正接生婆和侍女,我早已经打点好了。我记得你说过,云游四海汇集天下武功秘法,这是一等一的大事,你只管安心去忙吧。”
见姬如霜如此通情达理,深深地相信着沐之随口编的不在门中的借口,沐之心里更愧疚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姬如霜名义上的丈夫,却长久地将姬如霜晾在这孤山中,让她作为个产妇,独自打理接生的事宜,更在临盆之期,都不能陪在她身边。
于是,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沐之还是竭尽所能,陪姬如霜用膳,散步,聊天,仔细地听大夫把脉探诊后的嘱咐,又细细地嘱咐了接生婆一番。
姬如霜一整天都处于兴高采烈之中,入夜后便有些困乏,沐之便扶姬如霜在榻上睡下,她则坐在榻边,和姬如霜断断续续地聊着天。
直到姬如霜嘴角带着微笑,安心睡去,她才悄悄抽出一直被姬如霜握住的手。
走出内殿,又和守夜的侍女嘱咐了一番,她才准备离去。
见她要走,侍女赶紧拦住,道:“盟主,有几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侍女望了望内殿里睡得正香的姬如霜,小心地关上内殿的门,道:
“盟主有所不知,夫人自怀孕以来,先是害喜三个月,什么都吃不下,喝点水都想往外吐,但为着身孕,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吃下东西;
而后三个月,夫人又全身浮肿,朝来困倦,夜不能安,整个人别提多难过了。好不容易挨过了胎像最不稳的时候,夫人却又开始心神不宁,郁郁不乐,白日里整日整日地坐在湖边,望着索桥。。。。。。
这大半年来,盟主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夫人都强打起精神,装作安好,也嘱咐所有侍从们,不许将任何不好的消息告诉盟主,可奴婢瞧着夫人抑郁憔悴,实在心有不忍。。。。。。
今日因着盟主突然回来,夫人高兴得不得了,可盟主这么快又要走,夫人怕是又要日日守着索桥了。。。。。。”
山风从殿外吹进来,摇晃的烛火投映在沐之的银面具上,泛出阴明不定的鹅黄色。
见她不说话,侍女赶紧下跪行礼,“请盟主饶恕奴婢多嘴,奴婢只是可怜夫人如此。。。。。。期盼盟主能常常回来。。。。。。其实不只夫人,听门中各位督教们说,全万一门的弟子们,都日日盼着盟主回来呢。。。。。。”
沐之心里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愧疚,酸涩,又难堪。。。。。。
“你何罪之有。我应该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怎知她如此。。。。。。”
只有今后更加尽力地弥补,才能稍稍消减她心中的愧疚,消减姬如霜的忧愁吧。她拍拍侍女的肩膀,“好生照顾夫人。”
刚一走出大殿,睡卧在湖边的大嗷就小跑了过来,伸着大舌头,直拿头蹭她。
她摸摸它洁白的獠牙,感到它的獠牙已钝了许多。
身为万兽之王,远古奇兽,它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岁,却被她困在这步可丈量的山中。
“大嗷,是我疏忽你了,对不起。。。。。。”她抱着它的大脑袋,低低说到。
大嗷自然听懂她的遗憾心酸,也颇为懂事地呼噜了两声,安慰地舔舔她的头。
她一头青丝都被它舌头上的倒刺舔得火辣辣得疼,只得捂着脑袋,拼命躲开它热情的舔舐。
她正和大嗷玩得起劲,却耳朵微动,听见一阵绝好的轻功悄然而至,落在了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个年轻又坚定的声音说道:
“属下柳下程,拜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