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本来想去找找她的老熟人——伯仲宫的副宫主简清修,但一想到自己是偷摸溜进别人家的,怎好意思再去找简清修。
省的让简清修以为她这个武林盟主背地里是个爱翻墙偷东西的变态。
进了后花苑,沐之四处一打量,果然看见不远处的一座小小假山上,一大片垂星似的明黄色花朵,正开的灿烂又充满朝气。
沐之凑上去一看,只见那花朵的根全部牢牢扎在石头里,轻轻一拔,根就断在石头里,没法将花整株拔下。
后退两步,打量下小假山,沐之决定连假山带花,整个全搬走。
她撸起袖子,朝手心吐了口吐沫,两腿叉开,扎稳下盘,用大猩猩深蹲的姿势抱住假山。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用力,就听一个无奈的声音从假山另一边传来:
“一打守门弟子,二抢弟子衣袍,三偷我伯仲宫最名贵的石影花,唉。。。。。。偷几枝也就算了,竟还要连花带山全偷走?风盟主,您可真是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啊。。。。。。”
听那人不仅连她刚刚闯下的祸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还一语道破“风盟主”,沐之顿觉大窘,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会知道武林盟主是变态小偷。
她琢磨着要不要立马一招制敌,先控制住这个“证人”。
另一边,那人仿佛瞬间洞悉了沐之的心思,无奈的语气里又添了两分好笑,“怎么,风盟主这会又想杀我灭口了?”
接连被看破心思,沐之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能交个朋友,便故意道:
“你既然看破,那我也不遮掩了,来,咱俩先打一架再说。是我理亏来偷东西,我便让你十招,如何?”
说着,沐之转过假山,却顿时一愣。
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坐在椅子里,他面色平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睛却一片浑浊死白,盯着空中虚无之处,一看就是个瞎子。
年轻人拨动衣袍下摆,空荡荡的,仿佛没有腿一般。
他云淡风轻道:“风盟主就是让我一百招,只怕我也打不过。”
沐之惊讶又好奇,便问:“你既然看不见,那怎么知道我是风袂衣?”
年轻人嘴角勾起,讳莫如深,吐出两个字:“猜的。”
沐之哑然,那年轻人继续道:“我伯仲宫遍布机关,房屋与花苑皆按五行八卦之位排列。这天底下能轻松跨越所有障碍,在我宫里来去自如的,绝不过三个人。而潜进宫也不忘找那两个守门弟子报仇的,就只有爱惜弟子的风盟主了。”
沐之敬佩地点点头,想起年轻人看不见,便道:“早听简清修说过,伯仲宫宫主心如明镜,可察常人不可察之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双目失明又不能走路,却能凭高的智慧统领整个伯仲宫,令简清修等一帮武林豪杰甘愿归顺,这年轻人不可小觑。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能将这样一个厉害人物弄成这样,那对手不知得有多厉害。
想了想,沐之道:“我实在想要这石影花,你开个条件好了,帮你报仇,帮你出气,干什么都行,你尽管说。”她话说完,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怎么那么像二傻子洪错。
年轻人一愣,“风盟主果真性直,不过,石影花虽是世间罕有之物,但却没有任何药用,也不能助武功修为,不知风盟主要这花干什么?”
沐之挠挠头,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想拿回去给我夫人看,我夫人应该。。。。。。很喜欢花。我想让她看些灿烂漂亮的东西,心情就会好很多。”
年轻人惊讶得合不拢嘴,道:“不曾想风盟主竟是如此痴情之人,为博夫人一笑,竟舍得放下盟主身份,入我宫行窃。只是我与这石影花颇有渊源,石影花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怕我不能将这么多花和假山都给您。”
“那就让我凿一片吧,我不将假山整个搬走了,就掰一块行不?”沐之让步一般地说到。
年轻人仍旧摇头,面色添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
他嘴角明明淡淡笑着,却像是只用那微微勾起的弧度,就写明了“逐客”二字。
离开伯仲宫,虽然没能拿到石影花的鲜花,但伯崖生给了沐之许多陈年的干花粉。
说是可以和杨藤桃枝调在一起,在石头上作画用,画出来的颜色和石影花本身的颜色一模一样,甚至更为鲜艳灿烂,能保持数十年之久。
沐之抱着一大堆干花粉回到万一门,对着归墟殿后那块石壁苦思冥想了许多,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艺术天赋。
她只记得那石影花的形状十分像梅花,层层叠在一起,好看极了。
见沐之也开始和姬如霜一样,对着石壁呆,大嗷凑了过来,拿大虎脑袋拱拱沐之,似乎是在问。
沐之抱住大嗷的脑袋,摸一摸,闻一闻,道:“我没有不高兴,我是在搞艺术呢!”
话说完,沐之的目光落在了大嗷硕大的虎爪上,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连夜折腾过后,沐之本想亲眼看看姬如霜惊喜的模样,无奈一件大事近在眼前,她不得不在姬如霜睡醒之前匆忙离去。
等姬如霜醒来时,沐之已离去。
姬如霜一个人吃完早饭,像从前一样,习惯性地走向后院,却在踏进院门的时候,一瞬间呆住——
只见那原本光秃秃的巨大石壁上,竟一夜之间开满了硕大的明黄色梅花,一簇又一簇,开得热闹又鲜艳,叫人望之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