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破碎的身体露出水面,只剩半个脑袋和肩膀,艰难地对着她说道:
“女儿。。。。。。快跑。。。。。。”
“啊——”
大叫一声,沐之从梦中惊醒。
她惊魂未定地摸向脚腕,四顾一圈,却只有安静华丽的东昭殿。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梦中那太过真实的感觉恐慌不已。
定了定神,她搜罗起一堆东西,轻功跃出了东昭殿。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这趟行踪,她一路跳跃在高耸的殿宇上,落进了皇宫里最寂静无人的角落。
还是那扇破旧的窗,透过窗子,隐隐能看见地上深暗的一大片污迹。
她想起那个叫南高翎的少年,那双惊鸿一瞥的淡漠的眼睛。
她曾试图打听南高翎的消息,却只得知大楚在十四年前派人救走他后,他便因重伤不治,死在了去云炎寻药的路上。消息模糊久远,难以辨别真假。
她选了块草稍少些的地,解开包裹,拿出几支蜡烛,一个火盆,还有一沓黄纸。
祭拜过南高翎,火盆里的火被风一吹,竟熄灭了。
她重新点火,一遍遍摩擦手里的打火石,却就是不见一丁点火星。
她紧紧地抿着嘴,倔强地继续摩擦火石,眼眶慢慢红了。
“爸,妈。。。。。。你们还好吗。。。。。。”
火星溅到火盆里,火苗重新窜起,清晰地映出她脸上的泪痕。
快二十年了,时间终于一点点抹平了她所有的怨恨,让她差点忘记了父母的忌日。
纵使不再恨了,可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爸妈最后的模样。。。。。。还有那些使她永远无法忘记她到底是谁的日子。
她曾以恨选为全部活下去的动力,成天呆在狭小的寝室,每天用泡面和馒头度日;
头长虱子了不知道洗,衣服臭了不知道去换。不记得什么时候睡去,不记得什么时候醒来,永远是对着那贴满了案现场照片的房子,日日夜夜伴着爸妈死去的惨状入睡。
不分昼夜地追查、作分析,一遍遍地对着爸妈遇害的凶杀现场,一次次地逼着自己去假设凶杀过程。。。。。。
苦苦追查数年,却一无所获。可即使如此,她也从没想过要放弃,誓哪怕是在临死的最后一刻,她也要追查到底。
可是上天却放弃了,将她带入异时空,用最彻底的办法,拯救了她的灵魂。
“爸,妈。。。。。。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有家,有朋友。。。。。。”
她真的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她还是那个沐之,那个凌厉果敢,带着横扫一切的勇气的沐之,那个永远深深爱着家人,誓要一生一世保护他们的沐之。
泪水一滴滴滑落,滴在燃烧着黄纸的火焰里,蒸腾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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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昭殿出来,沐长吟在花苑里一直坐到天黑。
因为沐之的关系,没有宫人敢再当面轻视沐长吟,谁都知道她与沐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踏破盈楼之事,可着实让宫里宫外沸腾了许久。
沐长吟静静地坐在冰凉的石凳上,低头看着砖缝里艰难爬行的一只蝼蚁。
那蚂蚁比她指甲上的月牙还要小,身子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飞走了似的。
可就是这样一只小小的蚂蚁,却笔直地,飞快地,坚定地朝着远处的一棵大树爬去。
遥望那巨大的郁郁葱葱,蚂蚁一步不曾停歇。
完全下意识的,沐长吟抬起脚,拦住了蚂蚁的去路。
蚂蚁踟躇着停下来,东望望,西望望,准备绕过她的脚继续爬。
不知为何,她突然凭空里生出一股烦躁,忍不住一脚踩在蚂蚁上,狠狠地碾了两下。
等她松开脚的时候,却见地上一片空白,那蚂蚁渺小得连具尸体都不曾留下。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破碎得连具尸体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