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祥最先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军医!军医!!”
这一嗓子喊醒了那个也在愣神的先锋营士兵,他慌忙弃刀勒马,抽出随身小刀猛扎马脖子,狂奔而去。
沐之却没有反应,手仍死死地握着刀刃,呆呆地看着银色刀刃上不规则地晕开的一片红色,大脑一片空白。
她使出了最快的步伐飞来,却仅仅是刚好赶到;她运气护体拦刀,却是刀刃没进了骨头。
她的绝世武功呢?!
四周一片嘈杂,只有她独自入定,心头惶然。
军医慌忙赶来,见她的手仍握着刀刃,血愈流愈多,不由惊叫道:“殿下快松手!再不然手掌都断了!”
她思绪回神,缓缓甩下刀。
刀伤深已见骨,再一寸就能直接将手掌齐齐砍断。
军医赶忙取药包扎,她则愣在原地,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这时,一阵烈马嘶鸣声响起,如同天响炸雷,瞬间将她惊醒。
只见对面泥水飞溅,栅栏横倒,七八匹高头大马了疯似的冲出马厩,直向众人狂奔而来。
原来那先锋营士兵慌不择路,竟跑到了马圈里。他本想抽刀扎马,制造混乱,却不料连人带马一起被掀翻在地,立时被踏成了一滩肉饼。
阿哈尔捷金马,身形比普通马高大一倍,性子极烈,极难驯服。受惊狂之下,连虎豹都不敢招惹它,再瞧那先锋营士兵的下场,众人不由都头皮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戟祥最先带人冲了上去,却还没碰到马鬃毛就被撞出了十丈远,只能眼睁睁看着烈马咆哮着,逼近倒在地上的众人。
众人慌乱惊呼,下意识抬手要挡,却见一道白影拔地而起,闪电般飞向烈马群,一一踏过马背,转瞬间,八条缰绳已然在手!
她两只手紧紧地拽着缰绳,猛一力拉过右肩,身子全力前倾——八匹烈马被勒得同时扬蹄仰天,嘶鸣声震耳欲聋!
缰绳绷得笔直如铁,有两匹烈马竟直接被拽翻在地。而缰绳的另一头,她右脚深深地插入地里,堆起深褐色的泥土,左腿则弯得几乎跪在了地上。
缰绳深深勒进肩膀,白衣登时鲜红一片。左手鲜血淋漓,右手的前半个手掌已经与下掌分离,耷拉着向后垂下来,露出可怖的森森白骨。
一头是八匹金色烈马,前蹄离地上几个东河兵只有半尺不到;令一头是纤纤白衣瘦影,鲜血染满衣襟。
“殿下!”
众人被眼前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曹丘第一个冲上去拉住了缰绳。
她仍拽着缰绳,低头注视着血滴落进水洼,还有倒影里丝凌乱的自己。
军医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大叫:“殿下快撒手!快撒手!”
从她跌下马到八匹烈马被制服,一切都生在短短刹那之间。
脸颊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右手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手上。
那只手洁白如玉,修长柔软得似乎只拿得起朱砂玉笔。但就是这只手,却在最险恶的关头生生握住了刀刃;就是这只手,把缰绳从鬼门关那一头硬生生拉了回来。
戟祥定定地注视着那只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的手。
他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兵,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本领,只是些从头到脚都普普通通的人,而且还是即将被送往前线的炮灰。
可她是堂堂的北离九皇子。。。。。。
她没察觉到四下里的气氛生了怎样的微妙变化,她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眼神困惑又迷茫。
“殿下,肩膀骨节错位了,得修养些日子。”军医擦去满手的血,准备为她上绷带。
她耳朵听见了,眼睛却透过人群,死死地盯着远处深陷在地里的斩金乌。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斩金乌走去。
细雨微歇,毛毛雨稀疏微凉,晶莹地落在她黑密的睫毛上,很快就停了。
在众人的惊慌阻挠中,她伸出左手,扶住右肩,面不改色地猛地往上一推——“咔嚓”一声,将骨节又正了回去。
她站在斩金乌面前,缓缓伸手拿起。
她站定一瞬,将斩金乌重新插回腰间,利落地翻身上马。
她调转马头,望向面前这群黑压压的士兵,这无数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蓬勃脸庞,用坚定的声音朗声道——
“我若是打算将你们送往前线当炮灰,就不会这样训练你们。刚才那几个先锋营的兵有多窝囊你们也看见了,不把你们编入京军是不愿你们受辱!此外,这驻军地是我亲自请求来的。难道你们想天天舒舒服服地窝在帐篷里,一上战场就被打得找不到北吗?
我既然把你们从东河带来了,就会完完整整地再把你们送回东河!跟着我白夙沙的人,不许有一个孬种!一个逃兵!从现在起,你们叫九门军,也应当以此名号为豪!因为九门军将和我并肩而战!势将所向披靡!将我一同站在城门上山呼万岁!荣耀而归!”
“是!属下领命!”城郊的驻军地出破空的齐声吼声,他们望向她的目光中不只是臣服,更多了生死相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