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在心底,倏然崩裂开。疼得那颗心脏,几乎受不住。
她……死了吗?
终是来迟一步,她就这样,死在他眼前了吗?
他伸出指头,探向她的鼻息。
冰冷的,只有风和雪,吹着她的头,吹着她单薄的身子。
这个总是强迫他抱着自己,强迫他亲吻,强迫他读书,强迫他陪在身边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脸色苍白地躺在这里。他原本应当开怀,应当高兴,不是吗?他深觉耻辱,不止一次想到过杀死她,也结果自己。可是……
她这样纤细小巧,这样柔弱玲珑,她一个人陷于这荒山裂谷之中,该有多害怕,多独孤啊……
这儿这么黑,这么冷,她试过自救,沿途做了那么多的记号,可还是扛不过命运这一击。
她活得那样炽烈张扬,她的人生就当是热热闹闹的,她怎么能孤零零的躺在这,怎么能这样无声无息的香消玉殒。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他已经不恨了
命运捉弄,实力不济,他合该这样的结局。
她应当由着他被张珏的手下人摧残,应当由着他在林子里做“人形猎物”,应当由着他被人讥笑愚弄然后凌迟而逝。她不应当一次次的挡在他面前,为他解困,为他出头。
可她执意,一次次的,告诉他应当活下去。她一次次的把他从濒死的边缘拉回来,她要他陪伴着她,她不许他放弃这条世上本已无人在意的性命。
她却怎能,自己离去,留他一个独自面对这残酷的尘世?
他不允许,他不允许!
冰凉的下巴,混着温热的气息,他捧着她的脸,将嘴唇贴上去。
渡她以温。
手掌贴在她绵软的胸-口,轻按着,摸索着心跳。
“醒……”他颤着唇,只出短短的一个音。
俯下身,吻她的唇,“醒……”
他一遍遍的重复这句,紧紧抱着她,将她锁在自己怀里,为她渡气。
“醒……”
“醒!”
恍惚间,她沉入一片温暖的泉池。
水汽蒸腾着,泛着滚热的水泡。
她陷在一片热浪里。
有人轻柔遮住她的眼睛,细细亲吻她的嘴唇。
她嗅到凛冽的熟悉的气息,干净澄澈的,令她欢喜。
她将自己依附过去,启唇,声音哑哑地,软着嗓子小声哀求。
揪住他一片衣角,可怜兮兮地说:“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个人太累太累了。
她想要个温暖的怀抱,熨贴她冰冷的身。
“对不起……”
她说。
眼泪冰凉凉的,顺着脸颊滑下去。
“没人……教过我,要、要怎么留住一个人……”
“你能不能不要走……别丢开我……”
程寂顿住,摊开手掌望着划过指尖那滴,冰凉的水痕。
怀中一动不动的人,缓缓张开迷蒙的眼睛。
“别丢下我……求、求你了……”
他僵着两手,定定望着她苍白的脸。
眼眸中涌动着他自己也不懂的风浪。
他听见呼啸的风声里,自己低哑沉暗的嗓音。
“好。”
他望着怀中人。在这一刹,心底坚实冷硬的冰层,轰然崩塌。
他说。
“我……宇文骥,应允赵嫣,这一生,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