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从云怎么能在现在、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偏偏是他已经没了力气挥刀,也保护不了青年的这个时候,暮从云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另一样东西。
温热的、粘稠的,有什么顺着在他被青年紧攥的手背缓缓流下,在渐渐恢复的视力中、在火焰的映照下,他看见了那一道滑落到他手肘处的血迹。
“……”
暮从云身躯一震,双眸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在他面前,越笙那张愣怔的、没有血色的面颊上,稍纵即逝地涌现一抹痛意,而后——
一滴清泪,自他纤长的眼睫下滚落,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薄薄的眼皮泛着绯色,眼角被带出一抹晕开的红,越笙连哭都是安静的,唇肉被牙齿咬得泛白,他颤着手将青年的掌心翻过来,而后指尖就这么悬停在他掌心的划痕之上,再也没敢往前半步。
不断有泪珠从越笙眼角滑落,刚才还在和他怄气的青年一下熄了大半的火,他颇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轻轻叫了一声“哥”。
他想说我刚才不是故意吻你的,只是一时没忍住;他想说我应该早一些来找你,然后问清楚一切,让你不再受异象局的气;他想说这伤口其实也就看着恐怖点,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痛……
可是越笙看上去太过难过,难过到让他一颗心也跟着紧攥起来,好像说什么都无法重新将面前破碎的漂亮人偶粘合起来,就连他也只能随之一起下坠。
暮从云翻了翻手掌,将那道狰狞的伤口在越笙面前藏了起来。
而后,他又一次贴近了对方,在沉默的一片死寂里,在火焰之外虎视眈眈的执念们眼中,他虔诚地、认真地低下头——
吻上了那一滴泪。
第67章舍弃
越笙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这次他终于对青年的接触起了反应,朦胧视野里,他“看见”对方低敛的眉眼与高挺鼻梁,脸颊上似乎传来同样的温热,仿佛有谁轻柔地拈起一片花瓣。
……他在干什么?
越笙久未运转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青年的面容又重新回到他视线所及之处,他才愣愣地抚了一下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你……”
他无措地张了张唇瓣,但下一秒,他的听力也如坚冰融化一般,在腾升的火焰中,他听见了冰层之外,恶鬼们满怀恨意的窃窃私语。
五感在恢复,证明仪式被打断了,恶灵们会不再忌惮他手里的刀,也会像往日一般,想法设法地要把他吞噬殆尽。
——不对,这里的活人还不止他一个!
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越笙生生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来不及思考青年方才的举措,只迅抬脸扫了一眼四周缩小的火圈,而后他俯下身,在青年的身边捡起自己的刀。
暮从云悄无声息地蹙了蹙眉。
因为越笙显然还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手指痉挛了几遍才拿起那把鬼刀,他撑着刀,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却几次因为身体的无力而失败。
他的手……使不出力气。
越笙低头急促地喘息着,正待再次尝试,长刀却被面前人夺了过去。
暮从云把他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刀重新扔回地上,再把面前瞪圆了一双眸的人揽回了怀里。
青年声线低缓,似乎带了几分愧欠:“我刚才刺伤那个恶鬼,是不是伤到你了?”
余桃枝说越笙和刀灵是共生的,他之前还不明白其中意思,现在却后悔怎么没有向她多问几句。
越笙很快调整了呼吸,在他怀里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