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现在的世界,太快了。
已经快到人的血肉身躯跟不上,被碾压成渣滓也要分门别类送到合适的地方做养料。
快到来不及看日出,也根本没有机会留意四季更替。
成为游魂以后,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正在的活着。”
“这么说好像有点夸张吧。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呀。”mia说。
“也许吧。”他似乎并不想生任何争论。
“那,你的家人呢?难道你就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总有你成为游魂的理由吧。”mia问。
“理由,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不想再和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瓜葛了。可怜了我爸爸妈妈两位老人家,白人送黑人,可是游魂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但是,那样的话,你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你不怕吗?”
“那样就最好不过了。活着的时候就疲于应付各种人际关系,每天就只有望不到头的工作,慢慢的连厌烦的情绪都被抹净,完全把自己活成了个机器。”
“工作总归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辛苦都是暂时的呀。”
“是呀,我们总是喜欢为将来做计划。
为了以后,先忍忍。
从小到大,总是再这样的幻觉里重复。
那个未来就像是眼前的蝴蝶,追着它跑,却总也抓不到。”
mia似乎有一瞬间与他所说的产生了共鸣,心脏像是没有依靠地悬停在空中,那种无力和绝望顺着血液流变全身。
“有人说过,这个世界总归是光明大过黑暗。但是在我眼里这种光明已经变了质,像是橱窗里用玻璃仿制的钻石,虽然耀眼,本质却很劣质。”
mia拉着nana背过身小声说:“算了,这个人已经悲观透了。我们今天不该来这。”
“那我再问他最后一个问题。”nana说罢转过身来问道:“是什么让你眼里的光明变了质?”
“当然是生在我身上的事实。”
他稍稍变动了坐着的姿势,似乎是为接下来的长篇大论做准备。
“拿我来举例。
在我死后,单位给我追加各种荣誉称号,把我美化成为工作无私奉献出生命的英雄,各种媒体报道把我当成开模。
而实际上呢,我在单位是最底层的工人,一个办公室十几个人,我一个人要做八九个人的工作,我总在加班并不是因为我不能按时完成自己的工作,而是要弥补整个集体落下的进程。
大多数休息日的加班都是为了配合领导营造爱岗敬业的假象,装模作样的开个会拍照片给更上层的领导看。
剩下的加班全是在替别的同事干活。
单位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把它搞的乌烟瘴气,晋升压根不看能力,你能想象大多数领导连给他言稿都读不下来吗?
业务技能更是一问三不知。
在这样的地方我呆了8年。
从开始的吃惊慢慢地去试图理解到最后妥协,我甚至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怀疑有问题的也许是我自己。”
“那,为什么你不早点离开那个地方?”mia唏嘘道。
“在工作不到一年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不适合呆在这个环境里。
可是呢,事业编,铁饭碗。
你想丢,全家人都会把你的手脚捆绑住。
如果说我对这个世界绝望的原因,可能一大半是家人的态度吧。”
他再次把空洞的眼神望向天空深处,似乎是在期待与这个世界彻底清算的那一刻。
他的这番话让mia感到十分的不舒服,那份绝望像是从他的话语间闯进mia的身体里,mia把手落在nana的肩上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听了。”
nana点点头,临走前对他说:“愿你如愿。”
果然如同nana所说,一心要毁灭的人,谁都无法阻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