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看到她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好像真的要长出翅膀。
&esp;&esp;“我说了我不唱民谣!”
&esp;&esp;完结章雨季不再来
&esp;&esp;来这边旅居的不仅有循着三毛足迹的华人,还有寻找阳光的北欧人,以及流离失所的难民。
&esp;&esp;阳光灼灼,我们坐在草坪上围成一圈,各异的肤色和语言,交流起来居然很融洽。
&esp;&esp;先是一个女孩子说自己从中学时期就发誓要来这里看看,再是英国人吐槽了家乡让人骨头阵痛的天气,最后来自中东的男人缓缓站起来,右腿的裤管下空荡荡的。
&esp;&esp;他没有表情,只是眼角满是细纹沟壑,那是过多的眼泪雕刻下的痕迹。他说曾经也有老婆和孩子,只不过现在没有了,他攒了很多钱,穷极一生发觉保险柜里锁着的是一堆废纸。
&esp;&esp;一切苦痛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所有人都在此刻噤声,我初次直面饱受战争摧残的灵魂,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土,很是揪心,很想质问、抗议些什么,又无从发泄。
&esp;&esp;董铎握住了我的手。
&esp;&esp;实际上,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战火也才刚刚平息,领土争议还远未结束。屏幕和电子像素会削弱感官,大多数时候都要亲眼所见才能真正体会世界上的另一端在发生什么。
&esp;&esp;那远比想象中更让人难过。
&esp;&esp;我微微倾身,靠在董铎身上,余光中瞥见秋千停了,荡绳微微颤抖着。
&esp;&esp;pion低着头,在擦眼泪,掌心朝外比了一个“v”字,那是世界和平的手势。她手腕上那只和平鸽迎着阳光,衔着麦穗,被渲染出栩栩如生的活力,振翅欲飞。
&esp;&esp;画面美得很悲壮。
&esp;&esp;这话题太沉重,直至站在三毛故居前我还有些恍惚。阿雍城是世界的边缘,三毛的家是阿雍城的边缘。
&esp;&esp;这里并不很起眼,土黄色的楼面,锈迹斑斑的铁门,楼层低矮。对岸就是三毛经常捡东西的垃圾场,旁边是经常找她借东西的邻居,面前是“全镇子上最漂亮的屋子”。
&esp;&esp;现在才知道,漂亮的不是房子,是舞蹈而雀跃着的灵魂。
&esp;&esp;十几年来的愿望在此刻实现,我眯着眼,抚摸着大铁门前的石碑,它很光滑,被阳光晒得温热。
&esp;&esp;入眼就是一句留言。
&esp;&esp;「echo,妳还好吗,我很想妳。」
&esp;&esp;随后是千千万万句告白和思念,还有一张手写的阿雍城地图。它们由完全迥异的笔迹和颜色组成,来自四方世界,因为一个台北女人串联在一起。
&esp;&esp;这是相当厚重的一块石头。
&esp;&esp;“有笔吗。”我问董铎。
&esp;&esp;董铎递了支笔给我,很温柔地笑着。
&esp;&esp;他总这么料事如神。
&esp;&esp;我弯下腰写:「陈平女士,我终于来到你生活过的地方,世界是一场悲喜交加的流浪,我会自由而深情地走完。」
&esp;&esp;和我的爱人一起。
&esp;&esp;画上句号的那一刻我很想哭,好像亲自写下了一个结局,怅然若失。手一抖笔落在地上,我弯腰去捡,旋即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捞了起来。
&esp;&esp;“老婆,能陪你站在这里我特别高兴。”董铎抱我抱得很紧,两个人无限重叠,一齐被感性的海洋吞噬,“如果不是你,我永远不会看到这部分的世界。”
&esp;&esp;我能感受到董铎交到我手上的力量,主动轻贴上他的脸颊,以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上下蹭了蹭。
&esp;&esp;在这里可以活得无比洒脱,我和董铎牵着手,任凭西斜的日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esp;&esp;阿雍城很小,几个小时足以走完,我们的终点是沙漠旁的一个小绿洲,篝火晚会的地点。
&esp;&esp;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太阳才堪堪沉没,已经吹起凉风,头上微弱的汗意变得很鲜明。
&esp;&esp;越往前越能听到隐约的琴声。
&esp;&esp;沉闷而干巴,发音相当吃力,那是电吉他未通电的效果,能感受到弹奏者在用力拨着弦,以对抗实心笨重的琴箱。
&esp;&esp;她常常在对抗着些什么。
&esp;&esp;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说服了pion,她正坐在篝火前,沉浸在一种沉思的状态,张口轻吟着:
&esp;&esp;——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esp;&esp;——我的故乡在远方。
&esp;&esp;我才发现她的声音有多适合民谣,清透和悠长,还有同龄人身上无法体现出的故事感。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颊,恬静无比。
&esp;&esp;像是收到了某种感应,我和董铎不约而同地穿过了这片小绿洲,跨过椰枣树搭成的门,往沙漠深处走去。
&esp;&esp;沙漠的尽头是海,埃克苏佩里在这里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三毛拿苹果喂过骆驼。时空交错很浩瀚,人类花了四十年去还原撒哈拉之眼的一亿年,对时间的感受是很主观的概念,黄沙会掩埋一切,我也会逝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