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快点吃。”董铎把筷子扣在饭盒上,力道不小,配上紧蹙的眉,很有威慑效果,“吃不完就揍你。”
&esp;&esp;政令森严,民莫敢违。
&esp;&esp;林深然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一甜点,叹一口气,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esp;&esp;他胃口小,也吃不惯这么多鱼肉虾蟹,经常剩一半还多,好在还没挨过揍。
&esp;&esp;他心疼食物,提过要带回去当晚饭解决,又被董铎瞪,说不准他吃剩菜,索性包了他一日三餐。
&esp;&esp;林深然是上周开始被“霸凌”的,由一个从天而降的篮球拉开序幕。
&esp;&esp;器材室批发的廉价橡胶球,砸在头上顶多是有点犯昏。他在原地勉强站定,看到一个又高又俊的男生朝自己跑过来,傻子一样盯着他的脸长达三秒,坚持要带他去医务室。
&esp;&esp;好像是脸红了,但是肤色太深、太阳又太晃眼,林深然也不敢确定。
&esp;&esp;头没砸出什么事,反倒是查出了个营养不良。青春期男生长得快,体重没变,人就抽条成了薄薄的一片,做检查脱了肥大的校服外套更显得瘦削。
&esp;&esp;悄声无息、摇摇欲坠的一只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透明,融化在空中。
&esp;&esp;董铎当场脸就黑了,问他是不是一口白米饭一口咸菜长大的。
&esp;&esp;林深然低头没说话,默认了。
&esp;&esp;某个人脸色更差,憋了半天,捏上对方的小拇指,粗声粗气地说要收他做小弟。
&esp;&esp;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什么大哥小弟的,和那群无聊幼稚的臭小子有什么区别。
&esp;&esp;林深然杏眼圆瞪,双手握拳放在腰侧,很戒备又仔细斟酌的样子。
&esp;&esp;“你可以保护我吗。”
&esp;&esp;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语气慎重但声线柔软,让人油然而出强烈的责任感,董铎提高音量秒答:“当然了。”
&esp;&esp;“有人打扰我的话……”他微微后仰几公分,睁着小鹿般透亮的眼睛,“你也可以替我摆平?”
&esp;&esp;“可以。”董铎眼珠一转,不知道盘算着什么馊主意,“不过不是白白帮你的。”
&esp;&esp;林深然认真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esp;&esp;虽然他也给不了董铎什么就是了。
&esp;&esp;“……我家里做饭太难吃了,你帮我解决一下。”
&esp;&esp;啊,是一百种预想之外的答案,林深然微微张开唇,第一次展现出有点困惑的表情。
&esp;&esp;董铎这小子出生到现在,追捧和夸赞向来是不绝于耳,可从来没有一次心情这么荡漾,是被扇一巴掌还能笑着说谢谢的那种程度。
&esp;&esp;他用手撑着头,视线上下扫过男生白净的脸颊。
&esp;&esp;“叫句大哥听听。”
&esp;&esp;林深然有做小弟的自觉,乖乖张口:“大……”
&esp;&esp;“算了,你别叫了。”少年轻咳一声,手背用力蹭过发烫的耳朵,“叫我名字吧。”
&esp;&esp;“董铎。”
&esp;&esp;“……嗯。”
&esp;&esp;那天之后林深然才知道,不仅有“难吃”的饭,还有以“太他妈占位置”为由,只写了董铎大名的全新教辅等着他。
&esp;&esp;只表现出一点推脱的意思,董铎就冷下脸威胁他。
&esp;&esp;不凶,真正的恶意不是这样的,林深然见过那些被仇恨和嫉妒污染得面目狰狞的脸,灵魂跟着扭曲、叫嚣、索取,张牙舞爪要按住他。
&esp;&esp;男生只是压着眉毛,他的眼睛是笑着的,所以很好看。
&esp;&esp;董铎的嘴和拳头一样硬。
&esp;&esp;其实也不怪他,在最不会捋直了说话的年纪,遇到了最该轻声细语对待的人,一来一回矛盾到了极点,更加不会表达。
&esp;&esp;一身桀骜羽毛,凑近了难免扎着人,还好,林深然觉得能接受,大概是大脑里渴望友情的部分终于复苏,说服自己展开一定社交也是必要的,默许了董铎的冒犯。
&esp;&esp;如果林深然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建立联系的介质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利益,还有一种是感情。如果有人不计得失地靠近他,是该意识到对方可能带着更深层的觊觎的。
&esp;&esp;可在还会为两天用完一支水笔而叹气的年纪,他没有力气思考这么多,暗无天日的日子裂开了一条缝,借此大口呼吸一番,应该也不算太自私。
&esp;&esp;“董铎。”林深然慢慢放下筷子,把擦嘴的纸巾整整齐齐叠好,温吞开口,“上次你的笔记本落在我包里了。”
&esp;&esp;董铎的笑脸僵了一瞬,又重新绽开:“啊,是吗,我的字好看吗。”
&esp;&esp;略显沧桑的本子被递到眼前,林深然手一弯,写得密密麻麻的夹页就露出来了,放眼处都是晦涩难懂的数字公式,主人字迹狂放,但一定是个攻读奥数奥物的好苗子。
&esp;&esp;“你很厉害,比我学得好,为什么还要我辅导你?”
&esp;&esp;林深然总是情绪平平,显得很透明,于是软绵绵的话更让撒谎的人无处遁形。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