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白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水递给连逸然,“如果不是我帮你改了无数次构图,帮你挡了家里多少次应酬,你那幅破画能这么顺利?”
他走到浴室门口,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连逸然在里面待的那段时间,“还有论文……”
连逸然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吐槽。毕竟那篇毕业论文,改得他都要疯了。每天熬夜改到凌晨三点,白天还要被导师拿着放大镜挑刺,批得体无完肤。头都要秃了,每天都在发疯的边缘疯狂试探。导师还经常打趣他,说搞艺术的哪有不疯的,不疯魔不成活。
“论文咋了?”
贺白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都享受导师一对一服务了,哪个学生有贺少这种待遇哦?”
连逸然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酸意,“同样是人,为什么你就不一样!偏心!太过分了!”
“羡慕?”
贺白好整以暇地打趣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不羡慕……”
连逸然撇了撇嘴,虽然心里确实羡慕得要死,但他嘴硬得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花瓶前,指了指里面那束有些蔫头耷脑的向日葵。
“这是给你的花……毕业快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知道贺白啥也不缺,豪车、名表、豪宅,应有尽有。况且因为毕业,他的钱已经见底了,银行卡里的数字难看得让他想哭,又不好意思向父母伸手要钱。这束向日葵,已经是他在路边花店精打细算后的“奢华”消费了。
“毕业礼物我也有送你的。”
贺白并没有去拿那束花,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摆弄了一下。“挺有心的,这么穷还知道买花啊,就是这向日葵……大可不必了吧,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质平安扣,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平安扣?哪有送男生平安扣的?”
连逸然好奇地拿起那枚玉扣,触手冰凉,质感极佳。他试着戴到脖子上,玉扣顺着锁骨滑落,贴着胸口。
“我想让你平平安安……”
贺白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帮着他系好绳结。
“我要出国了,你要一起吗?”
贺白突然转过身,双手搭在连逸然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你也要离开我?像以前一样?”
连逸然愣住了,心脏猛地一缩,一种熟悉的恐慌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呼吸。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贺白的手臂。那种感觉像极了被弃养的狗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着主人的判决。
“我终归是没人要的人吗……”
连逸然觉得自己得演一波……虽然心里不舍,但也不好直接挽留,只能用这种卑微的姿态来博取同情。虽然这演技拙劣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演了下去,眼眶甚至配合地红了一圈。
“想什么呢……”
贺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机票都买了,两张。你只要负责去办签证就好,学校我也一起申请好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连逸然那拙劣的演技……虽然很想陪他演一演,看看他还能哭出什么花样,但这真的演不下了,甚至想笑。
“你什么时候办的?”
连逸然捂着脑门,既惊讶又感动。他以为这次又要面临分开了。
“大三让你陪我考雅思的时候就准备了。”
贺白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闭关半年搞毕设,有一部分也是在帮你一起申请学校……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呢……”
他静静的听着贺白讲着,心里像是一汪春水被投入了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把一切都默默安排好了。从雅思成绩到推荐信,从资金证明到联系导师,他竟然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这么多。
“我和你去!”
连逸然爽快地答应了。没有犹豫,没有纠结。他知道,无论前方是山高水长,还是异国他乡,只要有这个人在,哪里都是家。
连逸然靠在贺白的肩膀上,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声,终于在这个漫长的毕业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没有论文,没有导师的咆哮,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颜料罐。只有无边无际的蓝天,和那个牵着他手的人,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世界的尽头。
一个月后,机场。
客机在跑道上加速,冲破云霄,将这座城市抛在身后。
连逸然透过窗,看着脚下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中百感交集。四年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有遗憾,有圆满,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怕吗?”
贺白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不怕。”
连逸然转过头,看着贺白那张脸庞,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只要有你在,就挺好。”
贺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满机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