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姨娘仍不放心,告诫虎啸:“你可会看家?你记得了,门窗锁严实些,灶下不能留火,勿要学人吃酒……还有,到了午间,一定打发巧哥儿歇中觉……”
&esp;&esp;书苑笑劝:“厨下有杨家姆看着,巧哥儿有奶妈子,虎啸他小孩家,哪里会吃酒!姨娘放心好了。”
&esp;&esp;书苑正笑,却见谢宣在旁也满面笑容,慌忙又绷下脸来表示不满。
&esp;&esp;谢宣向书苑讪笑两下,见书苑不肯搭理,遂开口:“东家——”
&esp;&esp;一旁姨娘几人正同蕴真说得热闹,书苑将谢宣刮了一眼,小声嗔道:“东家啥呀?我看倒是留你看房子好些!”
&esp;&esp;谢宣正色道:“不好。荷花宕里有水匪,把东家绑去便糟糕了。”
&esp;&esp;书苑冷哼:“水匪才不要绑我,绑了你,正好跟你那富贵爹爹索赎金去!”
&esp;&esp;“东家不赎我啊。”谢宣小声问。
&esp;&esp;书苑不答话,却是一笑,一个人走出去了。
&esp;&esp;葑门泛舟风荷共赏家宅惊变辛苦难言
&esp;&esp;话说到了第二日,几人一早收拾得衣衫头面光鲜,用过饭便一道向葑门外荷花宕去。还未到六月二十四荷花生日,游人并不多,除了蕴真雇下的这一条船,水面上只远处几只零星小船,水面清圆,风荷摇曳,说不出多少清心畅快。
&esp;&esp;“噫!今朝湖上景色甚佳,大小姐欲用点心乎?欲吃茶乎?”龙吟捋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美髯,摇头晃脑道。
&esp;&esp;“不要吃茶,我吃老酒!”书苑笑得头疼,拿两手揉着太阳穴。“好了好了,你是哪朝哪代的大文豪?!”
&esp;&esp;自从龙吟作了蕴真的学生,读了几本启蒙的书,也认得许多字了,今日来了荷花宕上,不知被触动哪根诗肠,便“之乎者也”卖弄起来。
&esp;&esp;姨娘惊叹:“龙吟丫头当真有学问了!小相公,你听可是啊?”
&esp;&esp;谢宣正专心站在船尾垂钓,未听得姨娘说啥,便扬声应道:“是,正是!”
&esp;&esp;蕴真微笑不语,书苑自船舱里出来,先仰头望了望船檐下挂着的几盏珠子灯,评道:“可惜是白昼里,若是到夜里,这些灯都点起来,一定好看。”
&esp;&esp;书苑又看了一眼谢宣一旁木桶,见当中已有收获,便笑:“好呀,清汆鱼汤有着落了。”
&esp;&esp;谢宣不过是为了取个荷塘垂钓的意致,收获倒在其次,此时听书苑评论,便把钓竿搁下,专心听书苑讲话。他放下钓竿,书苑反是拿来玩耍,将钓钩重甩入水中,看那一点浮漂在碧波里沉浮。
&esp;&esp;“今日风好。”谢宣忽然说。
&esp;&esp;书苑点头:“不像六月里。”
&esp;&esp;“当热时不热,或许也不好。”谢宣想起了农书里庄稼节气,若是入夏当热不热,也是不利农事。
&esp;&esp;“夏日清凉却不好呀?”书苑不谙农桑,自是满不在乎。
&esp;&esp;谢宣正要解释,丝线一紧,那浮漂却立起来了。
&esp;&esp;“上钩了!”书苑一声惊呼,将钓竿猛然一扬,甩到船中,两人定睛一看,不过是条手指粗细小鱼,不堪一烹。书苑叹气,将鱼自钩上摘去,重投入湖中。那鱼遭书苑一甩还昏着头脑,落到水里只是半翻着身子,却被一只小小水鸟一口衔去,送掉一条性命。
&esp;&esp;“不好玩。”书苑不知为何,有些沮丧起来,将钓竿丢在一旁,谢宣拾起来,将丝线鱼钩理好,归还船东。
&esp;&esp;“钓到鱼还不好玩?”谢宣随口问。
&esp;&esp;书苑想了一霎,答:“也是怪了。钓着时十分高兴,方才看它一口遭人吃去,就不大高兴了。可我若将它提去家里,也不过是杨家姆拿去烧汤……”
&esp;&esp;谢宣一笑:“‘君子远庖厨’。吃是一回事,见了它有性命是另一回事。”
&esp;&esp;书苑正色道:“吃还是要吃,只是不要给我看着。”
&esp;&esp;谢宣微笑答:“是这个道理。”
&esp;&esp;两人又说几句闲话,书苑忽然问:“你舅父可晓得你在苏州了?”
&esp;&esp;谢宣点头,重又有些忧心忡忡神色。
&esp;&esp;“那……他可要你去见一面了?”书苑又问
&esp;&esp;谢宣又沉重点头:“我是晚辈,长辈既来,我没有拒而不见的道理。”
&esp;&esp;“他见你倒是为了啥事?”书苑不解,“他也不是你亲舅父么。”
&esp;&esp;谢宣苦笑:“兴许是要看我是否吃苦,若是十分不如意,正好给我继母报喜。”
&esp;&esp;书苑想了一想,道:“那你就妆得艰苦些,教他们晓得你在苏州城里讨饭,心里高兴,就不为难你了。”
&esp;&esp;谢宣摇了摇头:“先前官司事情,他们已全知道,东家搭救我,他们也是晓得。所以我昨日才急着要走。”
&esp;&esp;“总是一言不发就走,真叫人气煞。”书苑又嗔了谢宣一眼,嘀咕道:“可是看我那样没本事,帮不得你呀?”
&esp;&esp;“我分明是——”谢宣待要辩解,却叹了口气,认真同书苑赔了个不是:“东家勿气,我从此改过了。往后有事,我都先与东家商议了再说。”
&esp;&esp;书苑高兴起来,正要点头答应,却怕谢宣得意,遂板起面孔:“商议什么?我从此不要听。”说过,抛下谢宣一个,走进船舱里去了。
&esp;&esp;“呜呼!小姐归来矣!”龙吟手指书苑,又指跟在后头的谢宣:“小相公亦归来矣!”
&esp;&esp;书苑听了就笑,两手捉住龙吟面孔,道:“你呜呼些啥?我回来倒不是好事?可是方才在讲我坏话?”
&esp;&esp;龙吟被书苑面团一般揉搓,忙向蕴真求助:“唔……师傅救命!徒弟危哉痛哉!”
&esp;&esp;“好,好!”蕴真忙将手边茶杯搁下,把龙吟自书苑两手里拔了出来。龙吟得蕴真袒护,得意之至,藏到蕴真身后,冲着书苑好生挤了几个鬼脸。
&esp;&esp;“我不同小猢狲一样见识。”书苑冷哼一声,不作计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