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了两声,抬袖掩住唇边,袖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遮住了那一瞬间浮起的笑意:“不知?道?。”
不过,显然不会是什?么对于三妹妹有利的事情,要么是三妹妹作?茧自缚,要么就是她纯粹的倒霉。
【所以,我还真是好运,连老天都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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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换上白衣、顶着“柳染堤”那张脸的惊刃,正牵着马,不知?所措地站在街口。
她怀里揣着主子临走前硬塞过来的银票,厚厚一大叠,起码有几千两。
从姜偃师隐居之地带出来的卷轴,她已按吩咐重新整理过,封好、打包,交由信使送往天衡台。
而后,主子给她的下一桩差事,是假扮成“柳染堤”,欢欢喜喜地在街上逛一整日,买上一堆物?什?,再回嶂云庄去。
惊刃:“……”
这差事分明是在为难她。
她的暗杀、制毒、纵火等技艺皆是顶尖,她有把握取下武林高手的项上人头,亦有信心在天罗地网中全身而退。
可眼?下对主子只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快活乱逛”,惊刃是满心的茫然,完全不知?道?做什?么。
从前行路,都是为潜伏、为行刺。屋檐是遮身的影,巷口是藏刃的口,脚下的青石每一块都要记清退路。时辰紧,不得?浪费。
如今,她却被迫放慢脚步。
惊刃微微抬眼?,第一次,以一个闲人的目光打量着这条寻常的长街。
长街正热闹。
街角有人吹糖人,一根小竹管,气一鼓,几下便?捏出一只小兔子。旁边一群孩子围着,嚷嚷着要“凤凰”,要“大将?军”。
隔两步,卖炒零嘴的婆婆坐在小凳上,面?前一口黑铁锅,锅里翻着栗子与豆子,噼啪作?响,带起一阵热气。
再往前,是一群追逐的孩子。
她们从巷口冲出来,衣摆乱飞,脚下溅起浅浅的水花,笑声脆得?很,钻进人耳里,停也不停。
惊刃牵着马,从她们身边走过时,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很短,只一下。
可这一下,却叫惊刃心里生出一种极陌生的感觉,牵着她的头,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回望了一眼?。
片刻后,惊刃继续往前。
街道?渐阔,行人渐稀。前方一株老树立在路旁,枝干虬结,树冠生得?繁盛,开着一树白花。
树影覆下来,花簇挤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瓣,像雪,又不像雪。
惊刃停住了脚步。
她仰起头,看着那些?白花在日光里旋转、下坠。万万千千,一朵花恰好落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抬手。
白花柔柔落在她掌心。
惊刃低下头。
那朵花很小,洁白,柔软而脆弱。她的手却截然不同,苍白、瘦削,布满细密的旧伤,虎口与指节处皆是磨出来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