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惊刃的剑已从?她们两人胸前横斩而过。
幻影被斩开的那一刹那,血水四溅,转瞬就化?作?黑雾,坍塌在地。
再往后,又有人影从?雾中踉跄而出。
她的生母披头散发,眼底满是血丝,她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一边哭喊她的小名,一边朝她扑来。
怎么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能?不能?换换。
惊刃想着。
她一剑砍掉生母的头,踩过四溢的雾气,顺便在心里把这?阵法的边界粗粗勾了一圈。
柳染堤一直跟在她身?后。
第一道幻象出现时,柳染堤只是呼吸一顿。
第二?个“人”显现时,她在惊刃掌心里的手骤然攥紧,攥了好久,才慢慢地松开。
惊刃回头看她,柳染堤闭了闭眼睛,生生压下惧意,向自己勉强挤出个笑来。
到第三道、第四道之?后,她已经?没办法再去直视那一道道雾散前的残影,只是一味地往惊刃这?边靠。
柳染堤揪住惊刃的衣袖,整个人往她身?后藏去,额头抵上她的肩背,把脸慢慢地埋进去。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呼吸扑在惊刃后颈,暖得发烫,口中喃喃着:“别?…别?……”
惊刃一怔,连忙转身?扶住她。
心法幻阵各自为局,阵里所见皆从?心生,也就是说,每个人见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她眼里的不过是青傩母、惊狐、惊雀,不知是生还是死的生母,还有不少?林林总总她曾杀过的人;
而柳染堤究竟看到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想来,应该是什么极动摇心神的东西。
“主子,我们别?走?了,”惊刃扶住她臂弯,忧心道,“先寻个地方,暂且歇一歇。”
只不过,心阵可不知怜悯、不知踌躇,越是见人心浮动,便越会趁势紧逼。
整个阵法蛰伏许久,等的就是人心间这?一点将崩未崩的缺口。一旦嗅出裂缝,幻象便会一波接一波地压上来,绝不会因人的踟蹰而稍作?停歇。
紧接着——
又一道人影从?雾中被扯了出来。
惊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后的柳染堤全身?一颤,指骨猛地收紧。
“什…什么?”柳染堤睁大了眼,她喃喃着,唇色褪得飞快,脸一下白得可怖,额角轻微地跳着。
惊刃只是一个愣神,就被柳染堤猛地一推,挣脱开她的手,踉跄后退。
柳染堤面?色惨白,身?形摇晃,膝盖一软,整个人沉沉地跪在泥里。
耳边一片钝响,嗡鸣不断。
“等…等等……”柳染堤弓着身?,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十指按着额心与眼眶上,将自己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