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客此人,虽然看起来硬邦邦的,又冷又冰,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软的人。
她初见惊刃时?,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气息微弱,像一匹濒死的狼,毛色尽褪,身形羸弱,却偏生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凶悍。
而现?在的惊刃,确实是多长了些肉。
再抓住她的手?腕,已经不再是单薄的一圈骨头,指腹按下去,能实实在在地摸到一点?儿温热。
而手?臂环过腰际时?,更能感?受到妥帖的,温和?的暖意,不再是硌手?的骨头。指骨微微嵌进一点?皮肉,紧实里带着一点?乖顺的弹性。
若是再养养,抱起来定然更舒服。
啊,如果这些该死的暗器不存在就好了。
柳染堤在心里叹了一声,指尖“很不小心”又多按了两下。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居然敢开始对我提要求了?”柳染堤道,“想反了?”
可是您再挠的话,属下就是再厉害,也稳不住身子啊。
惊刃一边委屈地想,一边老老实实道:“属下不敢。”
柳染堤闷闷一笑,总算抬起那只在她腰侧作乱的手?,转而圈上?她的脖颈,将自己枕上?去,闭上?眼。
她的心跳声响在耳际,
怦怦,怦怦,平和?又安宁。
惊刃任由?她这么搂着,稍稍挪了挪姿势,后手?撑着树干,让柳染堤能够躺得更稳些,不至于从她怀里滑下去。
她没?再说话,呼吸悄悄放轻。视线从枝桠间?的缝隙穿过去,望向外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树影交叠,远处营火的光被?层林遮住,只剩隐约的一线橙红。
安静持续了一会。
那一颗埋在她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忽而动了动,窸窣间?,抬起头来,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望向她。
惊刃也望向她。
主子真像一只猫。惊刃想。
还在嶂云庄的时?候,她经常会受伤,有时?是出任务所致,有时?是因责罚所致。
小伤不要紧,随便擦点?药就能挨过去;但若伤得重了,便得躺在冷硬的榻上?,望着仰面看着那一条条灰蒙蒙的梁纹。
慢慢地,安静地等。
等血逐渐止住,等肉一层层结痂,等着筋骨愈合、内息恢复,等着能重新爬起来,继续为主子效命。
没?有人会来这个偏远的小院,她大多时?间?都只是静静地望着屋梁,有时?会睡过去,有时?疼得睡不着。但偶尔的,她会被?一个毛绒绒的,暖和?的东西蹭醒。
一低头,便见糯米蜷成?一团,趴在她缠满绷带,擦了些劣质伤药,仍旧还在渗血的胸脯上?。
她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她,然后慢吞吞爬上?来,温热地挨着她脖颈,用暖乎乎的肚皮贴着她泛冷的皮肤。
主子的眼睛,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