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依着唇,挡住她的话。
柳染堤道:“我?的意思是,抛开作?为暗卫的种?种?,你身为一个人,你想要什么?你想过怎样?的日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惊刃愣了愣。
她……
从未想过。
主子果然是主子,聪慧过人,心思缜密,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如此错综复杂,如此难以理解。
要是有机会,得和惊狐请教请教才是。
惊刃陷入了思考,榆木脑袋咔哩啪咔转了好久,都冒烟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
柳染堤叹口?气,足背放过她,在泉面拨出一朵小浪,“怪让人难受的。”
“你若叛主,便会遭到青傩母追杀;我?若敢驻足停留,身后也是一箩筐仇家想取我?人头,还有一群乌泱泱的冤魂等着索命。”
“归根结底,都不过是没得选罢了。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有时候,想多了也只是添堵。”
说着,柳染堤又鞠起一捧水,滴答,滴答,她重新笑起来,道:“多清澈的泉水啊。”
“小刺客,你肯定没泡过热泉吧,怎么样?,泉水暖暖的,是不是很舒服?”
“属下往日里都忙着赶路杀人,确实是头一回,挺新奇的,”惊刃道,“还不赖。”
“还不赖?”柳染堤笑出声,“没想到,我?居然能?从小刺客口里听到这三个字。”
柳染堤抬起手,拢起一缕惊刃散在颊侧的湿发,捻出几滴水来,又替她挽到耳后:“这评价,可真稀罕。”
惊刃看着她,怔了怔。
主子一贯爱笑,有时笑得肆意张扬,有时笑得狡黠蔫坏,有时又如同这般,眉眼?浸在雾气中,笑得温柔而眷恋。
可那些温柔的笑意之中,却又总是糅杂着一丝,惊刃看不懂的灰色。譬如天山远眺月轮之时,又譬如望着纸钱燃烧之时。
惊刃其实仍旧不太能?够理解“难过”的感觉,这一颗心被?雾气裹着,又早就烧成了灰烬,什么都看不清。
但……
她不希望主子露出这样?的神情。
惊刃有时候会想,倘若自?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惊狐那?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或者有惊雀那?个活泼可爱的性子,主子会不会更喜爱,更器重自?己一些?
除了这一具破旧的身躯,残缺的武艺,她还有什么能?用来讨主子欢心的?
惊刃跪在砂石之上,膝头陷在细沙里,泉水抬高,越过她的腰,再没至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