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垂眉看了两眼,回头望向身后的惊刃,道?:“走吧。”
惊刃道?:“是。”
明明正午当空,阳光正烈,靠近林缘时?,仍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哪怕严防死守,仍有一股苦旧的气息从缝隙里渗出来,腥甜、发闷,带着久封不散的腐息。
林里悄无?声息,没有鸟啼,没有兽吼,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只余一片死寂。
封阵外侧,立着一排排木牌与画轴。
——皆是遗像。
她笑得肆意,长发高?束,马尾在风里打着弧;她唇角微弯,额心一枚艳丽的花钿;她板着脸,正襟危坐,眉目间却压不住灵动;她跨坐高?马,露齿而笑,意气灼灼。
都是年华正好的姑娘。
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一双双明亮的眼,在雾里排成深浅不一的影子,堆积成一座座无?形的,燃烧成灰的山。
她们的骄傲、明亮、好胜、倔强;她们的壮志、野心、希冀、愿景;她们的脚步都停留在这里,再也走不出这一方薄薄的纸。
雾气沿纸边凝出一圈湿痕,恍惚间,像一道?道?母亲的泪。
遗像前摆着各式供物,新摘的花束,瓣上?还挂着露;小瓷碟里是家乡做的甜糕;满满当当塞着话梅、桂花酥、芝麻饼的食盒;两个绣工精美,凤凰翩飞的荷包。
铜炉之?中,长香早已焚尽;
只余下满满一炉的灰。
小铁桶一只只排开,桶里是冷透的灰:烧尽的冥钱、写满思念,被泪水浸透的信、碎银箔与纸制的剑穗,仍隐约嗅得出一缕燎焦的气。
每一张遗像前都或多或少摆了一些东西?,唯独最中间的案几?却格外干净。
那副遗像被置于众中,案面被人?细心擦拭过,却无?贡无?纸,亦无?香火。
少年束发挽剑,微抬下颌,眼角挑起一丝月光似的亮。她年岁不过十?七、八,骨节修直如竹,眉眼间尚带着几?分青涩。
木牌下方,题着她的名讳:
【剑中明月,萧衔月】
世人?无?人?不知“剑中明月”,她是当之?无?愧,举世无?双的天之?骄子,剑路如月,出则朗照,敛则无?痕。
年少成名,剑试天下,十?八年光阴里败尽同辈与前辈,未尝一挫。
她的名字在剑谱上?一路往上?攀,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登顶那日。
只是这一等?,便成了永远。
她的春天没能来,她和?她的剑都永远地留在了蛊林之?中。
惊刃站在柳染堤身后,见她踱步走过一张张遗像,走到尽头后,又往回走。
她停留在‘萧衔月’面前,沉默片刻,抬指拂去木框一角的灰。
惊刃轻声道?:“主子,这里面有您相熟相知,亦或是思念之?人?么?”
柳染堤歪头望向她,小团扇抵着惊刃心口,点了点:“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