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曜安见谎言戳破,慌了:“岑哥——”
岑毓秋不想再听什么狡辩,正准备挂断,电话那传来一声温温柔柔的女声:“盛先生,这边请,陈医生在诊疗室等您。”
岑毓秋眉心一跳:“你在医院?”
难道盛曜安的手伤真恶化了?
“地址,我去找你。”
不给盛曜安插话的机会,岑毓秋心急如焚地一阵输出。
按往常,盛曜安早就迫不及待地供出地址了,这次盛曜安却罕见地沉默了。
岑毓秋上车启动引擎,催问:“哪家医院?”
盛曜安试图打诨糊弄过去:“好啦,我日理万机的岑哥,你到了我就该走了。”
一盆凉水扑下来,岑毓秋也听出了盛曜安的敷衍:“……盛曜安,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岑哥你别乱想。”盛曜安一口否决。
盛曜安否认得越快,越显得心虚。盛曜安为救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却把人孤零零抛家里,难怪盛曜安今早发了脾气,埋怨他将工作比盛曜安看得还重要。
岑毓秋抿平唇线:“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
如今盛曜安已修炼到炉火纯青,一听到岑毓秋这话术,就知岑毓秋又多想了。他生怕又惹来什么悲剧走向,赶在岑毓秋挂断前出声:“我的祖宗,你又知道什么了?我告诉你就是,你想来就来吧。”
岑毓秋接收到地址时愣怔住,盛曜安给出的是一家私人心理咨询机构。
盛曜安的心病了。
当盛曜安又一次忍不住冲岑毓秋发脾气后,他意识到被上辈子的自己影响太深,决意偷偷瞒着岑毓秋进行心理干预。
这一世的岑毓秋什么也没做错,他不想将前一世积压的负面情绪宣泄在岑毓秋身上。
“宝贝,我先进诊疗室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盛曜安隔着电话送出一个吻,挂断进入诊疗室。
甫一进入,沙发上一位盘着头发面容亲和的omega女性闻声抬头,冲盛曜安温柔一笑:“曜安,好久不见。”
这人便是盛曜安动用关系才约见到的,心理咨询领域颇负盛名的陈医生。
陈医生今年年龄四十出头,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在笑时能窥见她眼尾浅浅的鱼尾纹。与他家的木头不同,陈医生天生共情力极强,情绪感知也十分敏感,年纪轻轻就将这一天赋发挥到极致,加上面容姣好赏心悦目,在上层圈子里有一定名气。
彼时,十岁的盛曜安有一天没征兆地忽地发了病,接连不断地做起噩梦。
梦境是那么真实,一个十岁的孩子根本无法承受,他不想承认梦境中那个愚蠢的成年人是他的过去或是未来。为了逃避噩梦,小盛曜安开始疯狂高强度涉入咖啡因逼自己清醒,试图强撑起自己疲倦的眼皮。
严重缺眠和噩梦侵扰,让小盛曜安隐隐有了躁郁倾向。他开始毫无缘由地乱起脾气打砸东西,会为了自我麻痹偷开家里的酒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曾在午夜梦回时下楼冲进厨房拿着料理刀往手腕上割。幸而早就意识到儿子精神状态不对的盛家夫夫找了人24小时监控小盛曜安动向,保镖及时出现夺下刀才没酿成大祸患。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小盛曜安总是将自己藏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仿佛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他极度抗拒同人共餐、同人交谈,瞧人的眼神也透着一股子稚童不该有的阴冷空洞。
盛家夫夫带着儿子去拜访各种心理医生,但小盛曜安十分抗拒消沉,总是一言不发让医生们挖不出缘由。走投无路下,听信了谗言的盛家夫夫还找了个大师做法,给他们“鬼上身”的儿子做了一场驱邪仪式。
在道士一声声摇铃念咒中,盛曜安隔着跃动的火光对上父母。
他那坚强骄傲的母亲此刻正在父亲的搀扶下,美目含泪地望着这场驱鬼闹剧;他一向以笑示人的父亲也眉眼间愁云不散,一时间苍老了许多。
盛曜安的心狠抽了一下。
重生融合记忆后,他一时间难以走出岑毓秋的死,陷入谵妄。而他的父母也为他所累,备受折磨。
望着两人忧愁的面容,盛曜安不敢想象上一世父母听闻他和岑毓秋的死讯后怎样了。短短一天,他们就没了儿子儿媳和尚未出事的小孙孙,想必世界上最大的绝望莫过于此。
“去!”
道士含进一口酒,合着火光喷过来,小盛曜安眼角无声划下一道泪水。
做法结束,夫夫两人相互搀扶着来到小盛曜安身边。安玉宁蹲下,抚摸着小盛曜安的脸庞,强挤出微笑轻声问:“曜安,感觉怎样?”
小盛曜安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光芒,他声音沙哑地开了金口:“爸妈,对不起。”
“老盛,曜安开口说话了,你听到了吗,曜安开口说话了!”安玉宁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