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收回来,低头点燃。
“林总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很好。”
“只是问一个不懂的事。”
“不懂的事,大多数人不敢问。”
她看着他。
“牧处是想说,我胆大,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笑了。
“想说,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
“不是客气。”
她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谢谢牧处。”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没有解释。
那天晚上,他们站在走廊里抽了一支烟的工夫。准确地说是他抽,她站在旁边看。
窗外有零星的雪飘下来,是那一年北京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他后来常常想起那个晚上。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也不是因为她做的事。
只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样子。
像一只误入深林的鸟,落在一截枯枝上,既不惊惶,也不急于飞走。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雪落下来,仿佛这一切——这陌生的林、这纷扬的雪、这站在她身边的陌生男人——都与她无关。
他不知道那一眼里有没有别的什么。
但对他来说,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开始变得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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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春,林观潮的观澜地产遇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危机。
资金链断裂。
银行收缩银根,开商排队等贷款,她排在一百三十七号。
前面有一百三十六家等着拿救命钱,后面还有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人。
她的项目刚刚动工,每天睁眼就是几万块的利息。
牧隋是在一个饭局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有人当笑话讲:那个人大毕业的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西三环拿地。这下好了,地拿在手里,楼盖不起来,银行又不给贷,哭都没地方哭去。
牧隋放下酒杯。
“她欠多少?”
那人愣了一下,以为牧隋要替她出头,连忙报了数字。
牧隋点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第二天,林观潮接到一通电话。
计委有人约她喝茶。
她去了。
牧隋坐在茶室里,穿着便装,没有穿那身她见过的深灰色制服。
茶是陈年普洱,他亲手泡的,水温、茶量、出汤时间,每一道工序都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份公文。
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