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他的手握住她的上臂,隔着湿透的大衣,能感觉到她在抖。那颤抖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像秋天最后一片悬在枝头的叶子。
她没有看他。
她看着那片废墟。
“谢谢。”她说。
他没有松手。
“不用。”他说。
他不知道她这句“谢谢”是对谁说。
对老天?对工人?对那个此刻正跪在废墟边、双手血肉模糊的男人?
他没有问。
他只是扶着她,一步一步,离开那片狼藉。
后来他送她回家。她的车还在工地,他坚持用自己的车。
她太累了,没有力气拒绝。
车上很安静。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雨水顺着她的梢往下滴,洇湿了真皮座椅。
他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大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
他看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这条路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不是回她住的地方,不是去任何一个有名字、有地址、有门牌号的目的地。
只是一直开。
开到没有路的地方。
开到天亮。
开到她的眉头不再皱起来。
开到她能靠着他,安心地睡一觉。
他没有说出来。
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一直开,在她家楼下停了很久。
她醒过来,看见窗外的楼栋,愣了一下。
“怎么不叫我?”
他笑了笑。
“刚停。”
她把大衣还给他。
“谢谢。”
又是谢谢。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然后把大衣放在副驾驶座上,动车子,离开。
那件大衣后来他没有再穿过。
不是不想穿。
是舍不得洗。
上面还有她头上的雨水味。
-
1995年,观澜大厦奠基。
她站在奠基石边,穿着一条素净的旗袍,头盘得一丝不苟,侧脸被初夏的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牧隋站在来宾席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