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中军帅帐前,国舅佟国纲的灵棚依旧。
白幡在晨风中无力飘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死亡的气息。
就在灵棚内,福全瘫软的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仿佛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短短五日,十万人马折损过万,重伤者逾两万,士气彻底崩溃。
昨日佟国纲用性命撕开的缺口,又因他的一念之仁而丢失。
迈图率五百人攻驼城,竟全军覆没。
如今驼城依旧矗立,而军中已无大将可用。
“王爷……”内大臣索额图声音干涩,“连番血战,将士疲敝,军心已堕。不如……暂缓攻势,固守营垒,待后续援军……”
“援军?”福全惨笑,“哪来的援军?昨日书信已至,因暴雨阻拦,科尔沁部尚在三百里外,盛京兵要半月方能抵达。皇上……皇上在等捷报,等的是一鼓作气、全歼噶尔丹的捷报!”
福全猛地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如今……如今……”
他说不下去。帐内众将皆垂,常宁臂上绷带渗着血,佟国维双眼红肿,明珠面色灰败。
绝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让开!我要见王爷!”
“格斯泰大人,王爷正在议事……”
“滚开!”
灵棚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不是别人,此人正是已故国舅佟国纲麾下的前锋参领格斯泰。
他年约三十,方脸虬髯,此刻双眼赤红如血,额头、脸颊数道伤口还在渗血。
“王爷!”格斯泰以头抢地,声如裂帛,“末将请战!”
福全茫然抬眼:“你……”
众人也疑惑不已,一个小小的前锋参领格斯泰,胆敢私闯佟国纲的灵棚,胆大包天。
但佟国维知道,格斯泰是佟国纲的部将,他虽然是个大老粗,却忠勇无双。
佟国维走过去,声音沙哑,“格斯泰,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佟国维也是好意,若惹恼了福全,格斯泰必被军法从事。
再加上福全心情不好,若做出出格的事儿来,格斯泰必死无疑。
可格斯泰不管那一套,他压根就没瞅佟国维一眼。
“末将格斯泰,原在国舅爷麾下任前锋参领!昨日国舅爷血战殉国,末将未能追随左右,苟活至今,恨不能立刻赴死!”
格斯泰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淌下,“然国舅爷不能白死!迈图大人不能白死!国舅爷和迈图大人打开的东南缺口,乃是我军用无数性命撕开,如今我军方退,噶尔丹必守备空虚。我大军可趁此噶尔丹不备,再动进攻,必能大胜,此乃天赐良机啊王爷。”
他膝行几步,嘶声道:“王爷!末将只需五百敢死之士,从东南缺口再突一次!不成功,便成仁!若不能为国舅爷、为迈图大人、为这几日战死的万千弟兄报仇雪恨,末将愿死于阵前!”
格斯泰,原来是献计献策,更献身。
格斯泰认为,第一天、一直到第四天佟国纲战死,清军每天只战一轮。